《1924魯迅長安行》(連載42)
來源:文化藝術網(wǎng)-文化藝術報 作者: 時間:2024-10-25
導讀:
王魯彥所看到的西安,破敗荒涼,寒鴉叢集。他在《西安印象》中寫道: ……西安的建設還在開始的尖梢上,已修未修和正在修筑的街道泥濘難走。行人特殊的稀少,雨天里的店鋪多上了牌門。只有少數(shù)沉重呆笨的騾車,這時當做了鐵甲車,喀轆喀轆,忽高忽低,陷沒在
王魯彥所看到的西安,破敗荒涼,寒鴉叢集。他在《西安印象》中寫道:
……西安的建設還在開始的尖梢上,已修未修和正在修筑的街道泥濘難走。行人特殊的稀少,雨天里的店鋪多上了牌門。只有少數(shù)沉重呆笨的騾車,這時當做了鐵甲車,喀轆喀轆,忽高忽低,陷沒在一二尺深的泥濘中掙扎著,搖擺著。一切顯得清涼冷落。
然而,只要稍稍轉晴,甚至是細雨,天空中卻起了熱鬧,來打破地上的寂寞。
“哇——哇——”
天方黎明,穿著黑色禮服的烏鴉就開始活動了,在屋頂,在樹梢,在地坪上。
接著幾十只,幾百只,幾千只集合起來,在靜寂的天空中出發(fā)刷刷的拍翅聲,盤旋地飛了過去。一隊過去了,一隊又來了,這隊往東,那隊往西,黑云似的在大家的頭上蓋了過去。這時倘若站在城外的高坡上下望,好像西安城中被地雷轟炸起了沖天的塵埃和碎片。
到了晚上,開始朦朧的時候,烏鴉又回來了,一樣的成群結隊從大家的頭上刷了過來,仿佛西安城像一頂極大的網(wǎng),把它們一一收了進去。
這些烏鴉是常年住在西安城里的,在這里生長,在這里老死。它們不像南方的寒鴉,客人似的,只發(fā)現(xiàn)在冷天里,也很少披著白色的領帶,它們的顏色和叫聲很像南方人認為不祥的烏鴉,然而它們在西安人卻是一種吉利的鳥兒。據(jù)說民國十九年西安的烏鴉曾經(jīng)絕了跡,于是當年的西安就被軍隊圍困了九個月之久,遭了極大的災難。而現(xiàn)在,西安是已經(jīng)被指定作為民國政府的陪都了,所以烏鴉一年比一年多了起來,計算不清有多少萬只,豈非是吉利之兆?
女作家王瑩這一時期也在西安任教,在她的眼里,西安是“一個墓場似地荒涼的舊都”,是一個沙漠里的城市。有風時黃沙滿天,她“迎著那沙漠里的寒風”,離開了這個閉塞落后而又熱情淳樸的古都。西安的黃昏留給她難以磨滅的印象——“是天空卷著了黃沙的時候,在滿是烏鴉的院落里,窗口飄進了使人窒息著的叫聲,屋子是灰暗的,火油燈閃閃地在寒冷的風中飄搖著,心是那么沉著的。”不過西安的女兒們,天真、可愛、儉樸,她們“恨許多女孩子纏腳哩”,“恨許多抽鴉片的人哩”,討厭“街道也不清潔哩”。她們“有真摯的熱情”,“有坦白的心胸”,“在天真的頭腦里是不斷地在織著美麗的夢”,把對社會的不滿,一件一件告訴了外地來的女老師,給王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王瑩以女性自身的細膩和敏感,把握住了西安女兒們的靈魂。直至今天,西安的女孩子們,跟王瑩所言也差不了多少。
歷史學家和文學批評家李長之1938年到西安,一共住了三個夜晚,他覺得“這古城給人印象頂深的,是感覺宗教氣息的濃厚,并且想見中國當時受外邦文化影響的劇烈。還有一點,就是一到長安,才對于唐代的文字,特別是詩,格外親切起來。附帶的,也了解唐代所謂隱士的一部分人的生活,他們隱是隱在終南山,就是京城的南城門外邊。這樣自然是很方便的,看了風景,卻還不會和政局隔膜。所以大抵隱士是只有聰明人士會作的”。
孫伏園、陳必貺、嚴濟寬、王魯彥、王瑩、李長之等人筆下的西安,是古色古香的古都,雖有零星的現(xiàn)代氣息,但總體上破敗不堪、百業(yè)凋敝、教育落后、文苑荒蕪,沒有受到五四以來新思想、新文學和新文化的洗禮,是一個在經(jīng)濟思想和文學上與外隔絕的孤立的閉塞的盆地。
第十七章
“西安太荒涼太寂寞”:
魯迅、王桐齡等人的西安觀感
魯迅對于西安的印象,在給山本初枝的信中用一句話概括了——“連天空都不像唐朝的天空”。接待魯迅的李級仁說:“他感到西安太荒涼太寂寞,教育很落后,婦女受舊的風俗習慣約束得很厲害,在街道上幾乎見不到她們的蹤跡!蹦敲,西安的具體情況如何呢?王桐齡因精研史學、社會學之故,觀察敏銳,各方面林林總總均有記錄,可使我們一窺西安當時的城市格局、市政面貌、人文環(huán)境與社會狀況。
由于地處內(nèi)陸,交通不便,在中國的近代轉型中,西安與西方文明的交匯,遠遠滯后于東部沿海城市,在經(jīng)濟、文化、商業(yè)等方面更是衰落閉塞。直到民國十七年(1928),西安才從隸屬的關中道脫離出來,首次設市。昔日輝煌的故都,其經(jīng)濟、文化和商業(yè)的容量不及東南沿海的一個縣城。1934年隴海鐵路通車西安,西安才緩慢地融入整個中國社會的劇烈變革之中。
王桐齡清末在日本留學時,即奉清政府之命對東、西兩京做過比較研究,積累了較為豐富的城市研究經(jīng)驗。他到陜西境內(nèi),發(fā)現(xiàn)“有二事最容易惹人注目:一為官道旁之高柳,一為城門臉或大街轉角處白灰墻上所書之格言。柳樹為左文襄公(按:左宗棠)在陜甘總督任內(nèi)所栽,現(xiàn)今已幾六十年,多數(shù)高逾五六丈。公清廉公正,遺愛在民,陜西人比之召伯之甘棠。格言系馮前督(按:馮玉祥)在任時所書,專訓導人為善。自民國成立以來,偉人土匪,相攜舉兵,將陜西境內(nèi)之官柳斬伐大半。馮在任未久,旋即去職,灰墻經(jīng)雨淋日曬,一大部分格言,已陸續(xù)剝蝕矣”。
(未完待續(xù))
編輯: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