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河聲

六十歲的生日已過去大半年了，一直拖著遲遲不給人家抒懷，確實有點說不過去。盡管人家并沒催更沒強要，但已經(jīng)跨入到六十歲這個年齡坎兒，還死皮賴臉地裝糊涂跟混混一樣打馬虎眼兒，先不說厚道不厚道，至少是“不夠哥們”，屁，還“哥們”呢，沒資格用了，應(yīng)該是“不夠爺們”了。這里的“人家”當然不是具體哪個人而是指“老天”�！袄咸炷瑹o言，護我六十年”，做人要知感恩，六十年，一個花甲啊，無論如何讓你還算平安地邁過這個大年輪，沒有造化的安排老天的護佑，談何容易？！

我當然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六十年的風雨人生我無時無刻不感到老天的眷顧和呵護。可以說沒有這種眷顧和呵護，不要說六十年，六個時辰我都度不過來；沒有這種眷顧和呵護，不要說六十年，六年一劫難，難難難回生；沒有這種眷顧和呵護，以僻鄉(xiāng)草根能聊以為生已是大幸，居然還能大半輩子生活在省城大都市，光光鮮鮮干干凈凈地過著“城里人”的日子，居然還以“文化人”“獨立藝術(shù)家”“作家、書畫篆刻家、評論家”，甚至還有什么“社會、文化活動家”等等人詡、自詡的亂七八糟的“混世”稱謂，堂而皇之地被“名人”或以此自居，到處人五人六、吃香喝辣，久而久之，居然理所當然，不僅毫無愧色，還掰扯什么風度、講究什么氣質(zhì)，充當局部小眾偶像，以成功者的姿態(tài)指手畫腳，云里霧里。六十歲了，這么一想，老天也有打盹、幽默甚至滑稽的一面，不是容我漏網(wǎng)就是許我鉆空子。反正六十歲了，就算是“狗屁成功”也是“成功”，如此眷顧和呵護，不感恩不人性，不給人家“六十抒懷”一下，不僅“不夠哥們”更遠遠“不夠爺們”！

的確是這種眷顧和呵護，在幼童時我便自發(fā)地亂寫亂畫，被村里人視為“神童”“天才”�，F(xiàn)在回看這種“眷顧”幾多天命；這種“呵護”幾多天意，天命不可違；天意不可逆。一路走來，無論迷茫、堅定，彷徨、自信，懶惰、勤勉，皆為依天順意的結(jié)果。骨子里我并無大志，沒有刻意去改變什么命運，更連想也不敢想會成為“城里人”或“成功者”，一切皆為生存，天命賦予天性，放浪不羈，桀驁不馴，散漫不拘，倔強不服。既然詩、書、畫、印里藏著屬于我的生存玄機，居然能拘浮于沉、斂躁以靜，幾十年初衷不改，孜孜矻矻，大隱于市，朝臨夕摹，不問晨昏。渺然前程，不管不顧，耗費著青春，耽誤著婚姻；迎著白眼，頂著指點，一意孤行地陷入其中，樂此不疲，這份從容自信，幡然自悟，沒有老天的眷顧和呵護，何以至此？！

依然是這種眷顧和呵護，讓我在紛紜雜沓的名利場中，抽身游離，豁然曠達。于藝事，只求點畫之得失、語句之粗精、身心之違和、靈肉之聚散；于人事，只知善惡之從棄、毀譽之得失、名利之虛實、爭予之高下。順歸自然守得本真，拓寬偏狹的視野，修煉獨立的人格。這一切都在不斷地自我修正中完善和不斷地自我省悟中升華，把優(yōu)長一寸一寸地延長放大，把缺陷一點一點地彌補完善。如此處世為藝，不過是為了更好地生存。感謝老天的眷顧和呵護，回首過往的六十年滄桑歲月，我竟然交出了神奇的答卷。

正是這種眷顧和呵護，我一個游離在都市夾縫中“三無”乃至“八無”人員，不但能以自己的“愛好”為職業(yè)以活，還能養(yǎng)家糊口，甚至“金屋藏嬌”而得一雙貼心小棉襖，甚至惠及親友，澤被鄉(xiāng)鄰，生的價值有了含金量，活的滋味有了含飴情。六十抒懷，大可因之拈須自得，惜今人不留須，我亦無須，故曾生造一詞：“撫巴”，就是得意地“撫摸撫摸自己的下巴”了事！

尤其是這種眷顧和呵護，讓我真切地感受到“多行善義必厚�！钡纳衩亓α�，竟然在我六十花甲將至時，大病驟臨，逢兇化吉，甚至因禍得福，肥碩臃腫之軀消遁，瘦削勁峭之身復原，清爽干練，爬山登高如履平地，眼見年輕人氣喘吁吁而自慰，甚至飛臨曾視為畏途的西藏高原而無感，幾十年纏身的諸多基礎(chǔ)病不治自愈，精力充沛，靈感勃發(fā)，似有無形使命待我擔當。劫后重生，活著有了革新的感受，存在有了洗面的價值。不注重“領(lǐng)異標新”了，全方位“刪繁就簡”了，言行舉止，直指本心。

多年來，一直歡喜地接受貼心親友們的慶生，六十歲正該隆重卻婉拒，一任日月無聲地交替，自欺欺人地躲避著“老之將至”，憤恨“六十歲老人”的說法，我思我能皆如故我，何“老”之有？！不服老而壓住讓人服是很不道德的，沒人讓座！

編輯：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