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嘉瑞

“王寶釧，提個籃籃把菜剜�！痹陂L安、關中以至整個西北地方，一曲《五典坡》，讓王寶釧名揚天下，也讓長安的薺菜蜚聲千里。據(jù)說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載，春上無食以寒窯四周的薺菜充饑，久而久之，寒窯方圓十里的薺菜都被寶釧采挖凈盡了。

關中有關薺菜的劇碼，還有新中國成立初宣傳新婚姻法的《梁秋燕》：“陽春兒天，秋燕去田間。慰勞軍屬，把呀把菜剜。手提上竹籃籃，又拿著鐵鏟鏟。油勺兒，吃起來香又甜，總算是娃娃們心一片！”梁秋燕為了慰問軍屬，和二嫂一起相約去田間采挖薺菜。這里的“油勺兒”，正是薺菜之一種。

薺菜，關中人又稱薺兒菜、地地菜、花花菜，在周代的時候就有記載了�！对娊�(jīng)·谷風》中有：“誰謂荼苦，其甘如薺�！笔钦f誰說荼菜很苦呢，此刻在我看來，那是如薺菜一般的甘甜了。這是從一個賢妻卻成棄婦的口中吟出的，反襯出薺菜在當時已經(jīng)被人們廣為食用。唐時的太監(jiān)高力士遭貶，途經(jīng)夜郎，見道旁繁盛的薺菜無人采摘，感而吟之：“兩京作斤賣，五溪無人采。夷夏雖有殊，氣味都不改�！笨芍�唐時薺菜集市就有出售，且貧富皆食。

“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卑殡S著此一勝景，每年的二三月間，長安的田野上，還有著遠遠近近、四散分布，或荊釵布衣或高院深墻里走出的挖菜人。此一時節(jié)，風兒輕了，云兒白了，一場春雨灑過，空氣清新，如黛的終南山下，縱橫起伏的田疇上，綠油油的麥苗鋪滿了一片又一片。藏在麥苗枝葉下的棵棵薺菜，一場雨水之后，“嘣”的一聲就脹大了！一片片，一簇簇，引人無限欣喜。村姑、兒童，挎著竹籃，拿著小鏟，躬身細細辨認。薺菜具有隱身特點，常常能和周圍的麥苗野菜混在一起，迷惑人們。人們挑薺菜，簡直像捉迷藏�！把健钡囊宦暎�那是有人驚喜地發(fā)現(xiàn)了一棵大薺菜，人們的樂趣，正和田間的薺菜一樣多。“時繞麥田求野薺”，三月的長安，斜陽的鄉(xiāng)野上，時時展現(xiàn)著這樣一幅幅惟妙惟肖的醉春圖。

薺菜萌于嚴冬，繁茂于早春，是春的使者，古往今來，文人墨客們贊之不絕。有人把薺菜和松竹放在一起。晉人夏侯諶詠薺菜：“鉆重冰而挺茂，蒙嚴霜以發(fā)鮮�！笔钦f一般的草木天氣和暖才出土，薺菜卻是破凌而出。辛棄疾感慨：“城中桃李愁風雨，春在溪頭薺菜花�！毖猿抢锏奶依詈ε嘛L雨吹打之時，野外溪邊的薺菜卻不畏風雨，喜氣盈盈地迎春盛開，讓人驚呼春天在這里。

薺菜的味道十分鮮美。在寒冷的北方，薺菜是一年里最早的春菜。由于萌于冬，茂于春，薺菜具有豐富的營養(yǎng)。現(xiàn)代研究證明，薺菜中，蛋白質、脂肪、碳水化合物、鈣、磷、鐵、維生素等，都有豐富的含量。古代的時候，人們用薺菜做羹湯，后來，炒食、涼拌、做菜餡等，食用方法多樣，風味獨特。蘇軾贊美薺菜“雖不甘于五味，而有味外之美”，是少有的“天然之珍”；長壽詩人陸游平生最喜食薺菜：“日日思歸飽蕨薇，春來薺美忽忘歸”，盛贊薺菜：“殘雪初消薺滿園，糝羹珍美勝羔豚”；元人楊載詩說：“城雪初消薺菜生，角門深巷少人行”；清人鄭燮也說：“三月薺菜饒有味，九熟櫻桃最有名。”薺菜藥食同膳，有很高的藥用價值，民間有“到了三月三，薺菜當靈丹”之說。薺菜全株入藥，具有明目、清涼、解熱、利尿、治痢之功效。其花與籽可以止血，治療血尿、腎炎、高血壓、咯血、麻疹、頭暈目眩諸癥。薺菜中所含的二硫酚硫酮，具有抗癌作用，大量的粗纖維，可增進人們的新陳代謝，有助于防治高血壓、冠心病、糖尿病、肥胖癥、腸癌及痔瘡等。而其中豐富的胡蘿卜素，又可治療眼干燥癥、夜盲癥。

明人陳繼儒作詩曰：“十畝之郊，菜葉薺花，抱甕灌之，樂哉農家。”這是一幅多么誘人的田園美景圖。長安三月，薺菜飄香。眼下，春光正好，正是人們走出家門，沐浴春風，到田間野外采摘薺菜的大好時機。有薺菜可食者，無疑皆有福之人了。

編輯：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