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姬曉東

常管家去問馬老爺，馬老爺用鼻子笑了，竟說：“同意。我還讓廚房熬了綠豆湯，讓他們把嗓子喝清亮了，放開聲好好批呢！”馬老爺改變了主意，他倒是要看看，李四們能批出甚名堂。

這次會議準備得充分，僅宣傳造輿論就弄了幾天。外村的人聽說在馬家的書苑開會，看熱鬧的比想開會的多，畢竟大名鼎鼎的書苑修好后，許多人并未參觀過。會場的中心就在書苑最中間房子的臺階上，窗戶上面掛了“楊家溝清算和批斗大會”的橫幅。馬擁護等三個地主提前被帶到柴房里。主持人宣布大會開始，三人被押到臺階上，兩地主哆哆嗦嗦似乎很害怕，馬擁護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態(tài)，還不住氣地朝人群里瞅人，竟然跟人要煙抽。主持人讓李主席講話。李四精神抖擻地說：“鄉(xiāng)親們，今兒是個重要的日子，咱們黨中央和邊區(qū)政府發(fā)了文件，號召大家清算財主家的資產，隨后政府掏錢，要征收他們的土地，再分配給大家。大家說，高興不高興？”

高興，免費分地，當然高興。臺下的高興，是一片歡歌笑語，方才對書苑評頭論足的人們，聽說要分土地了，就嚷嚷著：書苑分不分？

李四宣讀了文件，并根據縣里學習記下來的筆記，逐條進行講解。有人提問題，他也解釋得頭頭是道。

“李主席，這次分地，是以上次算的為準，還是以這次算的為準？”馬擁護扭過頭，問旁邊站著的李四。

李四一愣，光顧著解釋文件，咋忘了批斗地主。他退到一旁，讓主持人繼續(xù)下面的程序。主持人說咱楊家溝的地主多，今天先找來三個，其他的輪著慢慢來批，反正庫存的充裕著呢。

馬擁護以為自己算是黑皮，沒人敢咋樣，所以批斗也滿不在乎，殊不知現(xiàn)在的情形和前幾年大不一樣了，趕走了國民黨部隊和縣長，邊區(qū)政府管轄的米脂，窮人們的腰桿真是硬了起來，對他的批斗那是暴風驟雨、毫不留情的。臺下的人一哇二聲，歷數(shù)他的斑斑劣跡。主持人讓大家一個個上臺來揭批，人們紛紛登臺，多數(shù)人說，馬擁護領著國民黨部隊反攻倒算，要回土地和財物的事。

“你們不公平，憑甚批我們，咋不把李四的老丈人拉出來批？”馬擁護歪著脖子，不服氣地吼喊。把自己批斗得一無是處，馬擁護開始委屈了，馬瑞琪是米脂最大的地主，就因是李四的老丈人，卻不挨批。

主持人不接馬擁護的話茬，轉移目標，開始批斗另兩個地主。這兩人平時為人可以，即興很難組織起來，就提前找好幾個佃農。佃農上了臺，滿臉憋得通紅，說的是為租子爭吵過的事，講不出太多的道理來。楊姓的一個佃農，三言兩語批完后，還說東家不好意思了，為甚把我租的八坰地收回了三坰？今天批了你，明年一定多給我租點。這沒麻達，租多少，好地、賴地你說了算。地主扭頭忙說，打心底里感謝善良的佃農。

“今天的批斗會和動員會到這告一段落，最后請咱們的蘇維埃主席李四講話�！敝鞒秩藥ь^鼓掌，把李四再次請到前面。

“鄉(xiāng)親們，今天的會開得很成功，大家知道了甚叫清算，甚叫征購？這次的地，不是從地主手里強行奪的，是政府掏錢買的，分配到地的大家，就是土地的主人。希望接下來，大家配合我們的清算工作，早日讓大家夢想成真。好不好？”李四滔滔不絕地說。

大家的掌聲熱烈地響起。“不好。”馬瑞琪拄著文明棍，從屋里出來，陰沉著臉說。

馬老爺不怒自威，讓許多農人們紛紛往后面躲避�！澳模�哪不好了？”李四滿臉通紅，急急巴巴問�！班l(xiāng)親們，我馬瑞琪一直擁護共產黨的政策，但好政策也要好人來執(zhí)行，不然就是歪嘴和尚念經。所以我在這里給咱村的干部們安民告示，清算可以，但要講政策，還要你們身正，只有自個身正，才不怕影子斜。你們散會吧。”馬瑞琪說著揮揮手，人們果真散了。李四幾個人走到門口，才發(fā)現(xiàn)是馬瑞琪散了會的，馬老爺最后成了主持人。大家彼此尷尬地笑笑，也不再說甚，能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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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瑞琪對清算委員會叮囑的話，果然一語成讖。

批斗大會開過后，馬瑞琪悄悄搬回馬氏莊園。當初他就不愿意住進書苑，是兒子的一再堅持和常管家的勸說，特別是書苑在冬天可以享受地暖。拗不過兒子，他只得住進來，偌大的院子，那么多房子，顯得空落的，聽不到做飯掃院、挑水劈柴、雞鳴狗叫和咳嗽放屁的聲，真是孤寂�，F(xiàn)在要運動了，他覺得搬回老莊園，里里外外有那么多人陪著，踏實。果然，搬回去的當晚他倒下就睡，安然睡到大天亮。

楊家溝清算委員會由七人組成，兩個人記賬，兩個人管收繳，兩個人管入庫，主席李四自然是統(tǒng)管。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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