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未平

前往伊犁河谷

2002年8月中旬，調(diào)查隊在前往伊犁之前對巴里坤周邊的幾個游牧文化遺址進行了調(diào)研，包括巴里坤的東黑溝遺址、黑溝梁遺址、寒氣溝遺址，伊吾縣的上馬崖遺址、拜其爾遺址、闊拉遺址和哈密市的烏拉臺遺址、焉不拉克遺址。

東黑溝遺址給王建新留下了深刻印象，這里的墓葬、聚落和巖畫與岳公臺—西黑溝遺址的相似，但又有不同之處。他敏銳地感覺到，這是一個有故事的地方，后面一定要找機會對其進行測繪和發(fā)掘。

王建新一行5人經(jīng)過木壘、奇臺向西到烏魯木齊，然后過石河子、奎屯到精河縣，這一路都是天山北麓的綠洲，廣袤而富庶。從精河開始攀爬天山，道路并不陡峭。因為古冰川的侵蝕作用，這里形成了階梯式的層層臺地，當?shù)厝藢⑵浣凶魑迮_、四臺等。這種地形在天山和阿爾泰山非常常見，臺地地勢平緩，綠草茂盛，適合做牧場，是游牧人群賴以生存的家園。爬到臺地的最頂部，海拔已經(jīng)2000余米了，眼前豁然開朗，賽里木湖像一塊寶石鑲嵌在群山之中，雪峰倒映在綢子一樣的水面上。雪峰與倒影、碧水與白天鵝，勾畫出一幅純凈的世外美景。道路從這里開始向南拐去，翻過果子溝抵達霍城，這里已經(jīng)是伊犁河谷了。當年，大月氏可能就是沿著這條路線倉皇逃亡至伊犁河流域的。

大月氏的逃亡是戰(zhàn)敗的結果。與大月氏有關的戰(zhàn)爭，史書上記載了五次。

第一次發(fā)生在匈奴頭曼單于時期，大約是秦末，公元前209年以前。匈奴王子冒頓質(zhì)于月氏，頭曼單于欲廢其立幼，急攻月氏，冒頓盜良馬而逃，此戰(zhàn)未言勝負。

第二次戰(zhàn)爭由月氏主動發(fā)起，時間在公元前177年左右。月氏攻打緊鄰的烏孫，殺其王難兜靡，奪其地，難兜靡之子獵驕靡初生，其部逃奔匈奴，獵驕靡由匈奴收養(yǎng)并培育。

第三次戰(zhàn)爭發(fā)生在公元前177年至公元前176年之間，漢文帝在位時期。匈奴冒頓單于派遣右賢王大敗月氏，奪得河西走廊，收服西域三十六國。月氏這時可能稱臣于匈奴。

第四次戰(zhàn)爭異常慘烈，從戰(zhàn)爭的規(guī)模和結果看，是一次你死我活的大決戰(zhàn)，起因可能是月氏舉族反抗匈奴。公元前174年，匈奴老上單于即位不久，又攻打月氏，殺其王，以其頭為飲器。月氏大多數(shù)部眾西遷至伊犁河流域，原居此地的“塞種”大部分被迫南遷。

第五次戰(zhàn)爭由匈奴支持下的烏孫發(fā)動，是一場復仇之戰(zhàn)，時間在公元前139年至公元前129年間，也就是張騫出使西域，被匈奴羈押期間。烏孫王獵驕靡成年，為報殺父之仇，率部眾西擊大月氏，奪取伊犁河流域等地。大月氏再次被迫南遷，過大宛，進據(jù)大夏之地。其后，烏孫便占領了伊犁河流域和伊塞克湖周邊地區(qū)，王庭設在伊塞克湖附近的赤谷城。公元前119年，張騫曾經(jīng)出使烏孫，烏孫疑漢國弱，派使者入漢，知其強大而請求聯(lián)姻，大漢先嫁細君公主，再嫁解憂公主。但烏孫始終在匈奴與大漢兩個強國之間搖擺不定，直至解憂公主和她的侍女馮嫽先后強勢干政，烏孫才與大漢結盟，在漢宣帝時大敗匈奴。

細細算下來，大月氏在伊犁河流域駐留的時間不超過50年。王建新他們追尋至這里，希望能夠找見大月氏的蛛絲馬跡。

伊犁河有三條支流，特克斯河、鞏乃斯河和喀什河。位于南邊的特克斯河在注入伊犁河之前，向東流淌，它的上游流過昭蘇盆地和特克斯河谷。昭蘇盆地、特克斯河谷和北邊的伊犁河谷，以及南、北、東三個方向的山地，形成了“三山夾兩谷”的地貌特征。伊犁河谷向西敞開，大西洋的水汽抵達這里，在周邊迎風坡的作用下降下雨水，使這里年降雨量達400毫米以上，山區(qū)的降雨量達600毫米。濕潤而溫暖的伊犁河谷就像母親的懷抱，漢族和維吾爾族同胞在這里耕耘稼穡。山間臺地和柔緩的山坡上，哈薩克族和蒙古族同胞們在這里養(yǎng)馬牧羊。這是一個流著奶與蜜的天堂，殷實而富足。至近代，沙皇俄國垂涎這塊寶地，于1871年侵占伊犁。1880年，清王朝派曾國藩的公子曾紀澤出使圣彼得堡進行交涉，付出巨大代價后索回伊犁。

王建新一行前往伊犁河谷的尼勒克縣，參觀了窮科克巖畫和墓地發(fā)掘現(xiàn)場。

1985年，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尼勒克縣窮科克公路邊的大石頭上發(fā)現(xiàn)了古代巖畫，推斷這是早期游牧人群的遺存，遂立碑標志，稱之為窮科克巖畫。在距離吉林臺水庫不遠的一個河灣盆地里，喀什河北側山下的緩坡上是窮科克巖畫集中分布的地方。巖畫對面的南岸是平緩的臺地，臺地上土地肥沃，牧草茂盛，窮科克墓地就分布在這里，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正在發(fā)掘的“窮科克1號墓地”也在這里。

王建新發(fā)現(xiàn)，天山西部伊犁河谷窮科克遺址也符合墓葬、聚落、巖畫“三位一體”共同依存的理論——這里除了巖畫和墓葬，還發(fā)現(xiàn)了石建基址和祭祀遺跡。

尼勒克調(diào)查結束后，王建新帶領調(diào)查隊前往昭蘇盆地和特克斯河谷。路上，大家再次討論起了游牧文化與農(nóng)業(yè)文化考古的不同。劉瑞俊說道：“我們對游牧文化了解不夠深刻，不僅僅是因為考古發(fā)掘比較少，還因為我們站在農(nóng)業(yè)文化的視角看游牧文化，我們對游牧民族缺乏生活理解，沒有以游牧民族的生存方式和生活方式理解游牧文化的內(nèi)涵和意義�！蓖踅ㄐ侣犃舜鬄橘澩�，他們商定，去拜訪一個哈薩克牧民家庭。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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