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斌會
一
是秋天,以詩的名義,凝望重巒俯姜水,碧嶂遙天插青史。追風趕月,刷新一個古老而動人的名字——大散關。
穿越幾千年的風雨,穿越春秋,穿越史書上最陡峭的段落,扛起愛國教育的旗幟,賡續(xù)《詩經》的血脈。
在遠去的馬匹和蹄印之上,把一段秦嶺的山峰懸掛在懸壁上,讓這個秋天的心事沉重而壯美。
聽被遺忘在史冊里的武士敲響的金鼓、劍戟的碰撞和著廝殺的吶喊,彈奏出一曲大風的歌。
讓愛無須余地。
二
把不肯妥協(xié)的血性,抱住絕壁和大山的靈魂,咬緊山石沉默千年,化作不絕不懼的存在。
讓我以一個詩人的名義來到這里,對著天空和大地說,唯有你才配當關。
堅守在有缺口的時光,把險峻的風景,高懸在無數后來者的仰望中,高高在上。
放眼,山坡寂然凝慮、虛實相間;傳說,古今相逢糾纏,南北匯聚。
在詩性的胸懷,沒有關內外、沒有回首中原,不再說什么“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川陜噤喉”已是一種象征。
三
把幾千年的矚望舉起來。把堅固的形象留在這里。
把祖先的面容鏤刻在巖畫,修筑王的江山,書寫滿江紅的英雄。
無論殺聲和悲劇來自哪個方向,你都是堅固的江山,你自巋然不動。
從此,讓我所立足的地方,必有先人的囑托。讓所有的隱遁或出走,都能原諒。
原諒了他們的桀驁不馴、目空一切;也原諒了他們的飛揚跋扈、剛愎自用。
讓我們披著秋光,踏著古棧道,專挑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詞意。
找一個個“平安”的名字,把它認作故鄉(xiāng)。
四
這是歷史的一道閃電,寫滿著歲月的靈光,在山石鑄就的巢穴里談古論今。
化成跌宕起伏云涌的青山,數千年的風雨從關前落下的驚嘆號,砸響青銅的銘文和史書的漢字,讓古老的華夏從古老的夢中站起。
蒿草、苔蘚、松針翠綠;陽光、雨水、桃紅落葉,一同走進巖石,山就活了,就能踏響嘚嘚的馬蹄聲;經商的、耕作的,進進出出,又似分似離,都是這里的背影,成了這里的一部分。
墊高著我的視野。
成就了最初在最后,注釋成文書的印腳,停滯在這里的巖石之上,在山巔上宣誓。
挑戰(zhàn)天塹或中流砥柱,全憑一腔家國情懷。
五
仿佛,黛色的山影里,隱隱傳來戰(zhàn)馬的嘶鳴……
將夢潑進山水間,揮灑胸中那腔豪氣,寄托著不老的情懷。
把那段歷史的伏筆帶進神秘山澗、密林,只留下一片沉寂的山巒孤獨地傳唱著那首不朽的悲歌。
讓先輩們的足跡還延伸在竹筆、迷于宣紙、濃淡在色彩的融洽。
山脈橫斷,神劍入鞘,云天之上山風止步。
不止是橫刀立馬、粗獷的漢子,還有留戀其間的花影、鳥語。
一個個都成了詩人、作家,與柔情的水草和蟲鳴立地擎天。
都在一關的風流。
六
仿佛還在《蜀道難》的吟嘆里、在杜甫翻越過的青泥嶺,在劉邦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里,在吳玠吳璘抗擊金兵的吶喊聲里,攀登這些硬邦邦的臺階。有人手持弓箭,有人懷抱盾牌。
讓遠去的時間在腳下沉淀、堆積。
你走了,他來了,驅趕著不僅僅是牛羊群,還有收獲麥谷及遠去的光陰。一起在山坡的溝壑里守著山門,和每一個人攀談。
代表了隱忍的高度和決心,擋住一切不懷好意的目光,成為最大的屏風。
高山之下有我在踏歌而行。
七
仿佛所有峽谷的都有了的自信,都幽深在陸游詩卷的斷章,都揮毫著王勃、王維、岑參、杜甫、李商隱……的千古絕唱。
把激越的狂瀾變奏,把一生的慨嘆幻為黎明的微光,與陽光為伍,蕩滌這天地的陰霾。
讓無可擺脫的痛,在山峰們低沉的話語與烽火墩相望里,承載的都是新生與希望。
讓遠古的戰(zhàn)火跌落在這方天地,從此隱居為無言。
思念全是你的。
八
莫問前朝雨驟風狂,長歌該如哭,就為這遺世獨立的勇士們,為這方不屈的雄心,讓所有的峰坡、所有的澗水、所有的植物,直入你云端的高傲。
都在縱橫的思想,都帶著熾熱的風,把日夜譜寫上演,把浩然之氣寫進我的詩章。
收容淚水也收集花香和鳥鳴,收容離舍也收集包容與原諒,收容守望撐起的高度與遙相呼應寫下的青山巍峨。
九
看鐵龍穿山越嶺舞起的南來北往商貿物流,看遇水架橋逼山峰退路的國之道,人們在晝夜不停地穿梭,一步一步的臺階、烽火臺,都是風景,都成為風景。
風過,新枝萌發(fā),又一個新的開篇。
編輯:煜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