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鵬程

與魯迅同行，陳鐘凡途中聽到魯迅三斥“蒼蠅之聲”，印象極為深刻。五十多年后，他回憶這段往事道：

一九二四年七月，我三十五歲，應陜西教育廳及西北大學之約，赴西安講學，東南大學政治系教授劉靜波（文海）同行。乘津浦路車北行，經商丘、開封、鄭州、洛陽到陜州。越日，魯迅、夏元瑮、王桐齡、孫伏園自北京南下，偕同西行。次朝，蒼蠅哄鳴，擾人清夢，魯迅說：“《毛詩·齊風》所詠‘匪雞則鳴，蒼蠅之聲’，于今朝驗之矣。”

《雞鳴》在《詩經》里并不有名，也不引人注意，魯迅憑借記憶隨手征引，恰切幽默，頗為好玩。由此可見，魯迅在私塾讀書時打下的堅實的舊學底子。

過洛陽時，曾任北大理科學長的夏元瑮特地拜訪軍閥吳佩孚。吳問夏：“在北大教什么課？”夏答：“擔任新物理中的電子研究�！眳侵钙浔谏纤鶓野素詧D問：“此中亦有陰陽變化奧妙，能為我闡述否？”夏回答：“此舊物理，與新物理非一回事�！眳桥彐趶娫~奪理：“舊有舊的奧妙，新有新的道理�！毕脑�瑮與眾教授談及此事，眾人皆笑。魯迅揶揄道：“這也是蒼蠅之聲耳�！�

有人問劉靜波教什么課，劉答：“研究國際問題中的大國家主義�！濒斞刚f：“是指帝國主義吧？其擾亂世界，比蒼蠅更甚千百倍�！�

有人回憶五四運動時，蔡孑民（元培）先生在天安門發(fā)表演說，強調“只有洪水能消滅猛獸”。遂有人感嘆問：“這些蠅營狗茍的瑣屑，自當同時消滅否？”魯迅先生回答說：“這雖是小題大作，將來新中國自有新環(huán)境，當然把一切害人蟲，一掃精光�！濒斞赶壬�討厭蒼蠅，曾在《戰(zhàn)士和蒼蠅》《夏三蟲》等雜文中痛斥過那些嗡嗡營營的“蟲豸們”。但陳鐘凡回憶所談到的“將來新中國自有新環(huán)境，當然把一切害人蟲，一掃精光”似乎“拔高”了魯迅對未來的展望，未必可信。聯(lián)系到陳鐘凡回憶此事的那個特殊年月——1976年7月17日——自然就不難理解了。

第十三章

“暑期學校講師不日到陜”：

西安報紙對暑期學校之預告

近代以來，西安由于地處偏僻，交通閉塞（隴海鐵路1934年才通車西安），經濟落后，新思想、新文化很難傳入。正如旅京陜西學生聯(lián)合會1920年1月20日在北京創(chuàng)刊的《秦鐘》發(fā)刊詞中所言：“陜西僻處西陲，交通閉塞，兼之強權憑陵壓力甚大，數年以來陜西痛苦達于極點。政府視同化外，充耳不聞而金錢收買與昧心議員又鉗口不言，以故國人亦不過問，鮮有知其內情者。竊思陜西者中國人之陜西也，陜西之痛苦，國人當共救之……吾陜志士聞而興起�！�

五四新文化運動雖然也對陜西青年產生了影響，但主要限于楊鐘健、李子洲、趙國賓、段韶九、王震東等在京津滬等地求學的學子。他們在北京創(chuàng)辦的《秦鐘》《共進》等刊物，“提倡桑梓文化，改造陜西社會”“為地方社會造�！�，主要刊發(fā)政治時評，對軍閥陳樹藩、劉鎮(zhèn)華等在三秦大地縱兵害民、勒索捐稅、強迫百姓種植罌粟等劣跡惡行予以強烈譴責，發(fā)起了聲勢浩大的“救陜運動”“驅劉運動”，產生了不小影響。受“白話文運動”“為人生”“問題小說”“血與淚”等思潮的影響，《秦鐘》《共進》也刊發(fā)了楊鐘健的《乞兒》、陳顧遠的《只為一個饅頭》、武少文的《槍聲》等與舊文學截然不同的新文學作品，表現出積極進步的姿態(tài)，但總體上處于對五四新文學的模仿階段，藝術上比較稚嫩。因而可以說，1920年前后，五四新文學以及現代學術的“春風”依然沒有吹過函谷關。這時候，西北大學與陜西省教育廳聯(lián)辦的暑期學校邀請京津寧的全國著名學者前來講學，人們如同“久旱”期待“甘霖”一樣，期待他們的到來。西安的報紙也對其非常重視，全程進行了追蹤報道。

最早報道暑期學校的是《新秦日報》，其在1924年6月1日就刊發(fā)了《籌辦中之暑期學�！返男侣�。7月10日，《新秦日報》發(fā)布了《暑期學校講師不日到陜》的報道：“茲聞此次所聘講演多人，均已聯(lián)翩來陜，現已行抵河南陜、靈等縣，該暑期學校聞訊后，已派人前往歡迎，計其路程三五日即可到省云。”16日的《建西報》公布了《暑期學校的籌備就緒及組織》。18日的《旭報》公布了《暑期學校簡章》及講師姓名、別號、籍貫、略歷、講演題目等詳細信息。《暑期學校簡章》第一條云：“本校以利用暑期介紹新學術為宗旨�！�

據西北大學姜彩燕教授查閱文獻統(tǒng)計，在暑期學校開講之前，西安的主要報紙《新秦日報》《建西報》《旭報》陸續(xù)刊發(fā)了二十多條報道：

《新秦日報》：6月1日籌辦中之暑期學校；6月2日籌辦中之暑期學校（續(xù)）；6月8日暑期學校講師定期來陜；7月5日暑期講演會興平聽講員將蒞�。�7月9日暑期學校進行消息。

（未完待續(xù)）

編輯：圖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