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姬曉東

“馬公子，你們從這邊走，我來掩護(hù)�！眮砣苏f著，對鬼子又打出了一梭子。“楊志，是楊志！你咋在這兒？”馬伯雄大為震驚，問�！氨Ｗo(hù)好馬苗，快走，我們后會有期�！睏钪菊f著，帶著手下與鬼子對打起來。

巴特爾見馬伯雄還怔怔地站著不動，說你發(fā)啥愣，還要不要命？一鞭子甩過，馬車飛馳起來。很快，黃河的濤聲取代了槍聲，再往前走，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黃河渡口。河邊的船夫見來了生意，熱情地幫忙裝卸。這段黃河看起來寬敞平坦，船進(jìn)到淡黃的河里，河水波瀾起伏，初現(xiàn)的冰凌沖擊著船體，打得船幫“咔嚓”作響。小船來回渡了幾趟，才將人車馬全部送到對岸。

離開了日本人占領(lǐng)區(qū)，馬伯雄長出了一口氣，軟癱地歇息下來，就地拾取些枯枝爛葉，燃起了一堆柴火，燒水泡熟米，烤被濺濕的衣服。

想起剛才楊志說保護(hù)好馬苗，馬伯雄覺得莫名其妙，便問馬苗究竟。馬苗緩緩講述了萬向明如何把她賣進(jìn)妓院，是柳葉和楊志，花了一百一十塊大洋贖出來的經(jīng)過。貌似平靜的講述中，她的身子不住地抽搐，被薩仁花緊緊摟住平息。

“萬向明，操你媽的，我一定要?dú)⒘四�！”馬伯雄第一次動了粗口，罵著，拳頭重重地砸在地上，騰起一股黃塵。

巴特爾摟住激動中的馬伯雄，又問馬苗，楊志不是經(jīng)營“魚河客�！�，咋回事，扛上了機(jī)槍和小鬼子干上了？馬苗說日本人進(jìn)了包頭城，到處欺負(fù)老百姓，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楊大哥很不服氣，說他要?dú)�幾個鬼子，嚇得老板娘捂住他的嘴。一個月前，鬼子趕著幾十個老百姓到財神廟前的水池邊，將他們一個個用刺刀刺死，要不就是直接推進(jìn)池子淹死，還割下一顆顆人頭，掛到街上示眾。楊大哥從殺人現(xiàn)場回來，一個人坐著喝悶酒，第二天一早再也不見他的人影。中午時，鬼子挨家挨戶搜查，聽說有兩個鬼子被殺，有一挺機(jī)槍被搶。誰也想不到，殺鬼子的正是楊大哥。

“真是一條有血性的漢子。馬公子，我要回去了，找到楊大哥，一定敬杯酒，他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闹袊�人�！卑吞貭柧磁宓卣f道。巴特爾與馬伯雄緊緊地握手，深情地告別，互致保重�！澳銈兛�，那就是府谷城�！弊吡艘欢Y拜，馬伯雄指著前方的山頭，隱約看到鱗次櫛比的房子，頗為激動地說。

“薩仁花姐，你和萬團(tuán)長就要團(tuán)圓了，真為你高興�！瘪R苗激動得手舞足蹈。

“馬公子，你說，我這次能見到他嗎？”薩仁花問馬伯雄，說出了一路的擔(dān)心，臉更加紅撲撲的。

“見到的，人在陣地在，這是他的陣地，他不在陣地能去哪兒�！瘪R伯雄胸有成竹地說，喊著車夫們快馬加鞭。

還是黃河邊的那座軍營，門口站著荷槍實(shí)彈的士兵。馬伯雄高興地緊跑幾步上前通報，“什么，你們是八路軍？原來的國軍換防了？請再說一遍。”馬伯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帶著薩仁花千辛萬苦來到府谷，又撲了空。真撲空了。三天前，萬星明團(tuán)撤出河防陣地，再次開拔去了三邊。“不好意思，薩仁花�！瘪R伯雄道著歉，在無比的遺憾中，像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頭也不敢抬起�！榜R公子，你們漢人不是說，人算不如天算。這呀，都是命中注定的�！薄昂檬露嗄ィ�好事多磨。”馬伯雄安慰道�！澳ィ�都磨了這些年，再磨，我們就徹底磨老了。”薩仁花說得有些凄慘�！斑@可咋辦？”馬伯雄自言自語。“好辦呀，讓薩仁花跟著我們先回米脂。姐姐，跟著我們到米脂看看，那兒離三邊很近�！瘪R苗說道�！靶�，反正家里有哥嫂。這次呀，說啥我也要見到他，就是天涯海角也把他找到�！彼_仁花說得斬釘截鐵。

萬仙如的關(guān)中之行收獲頗豐，帶著十幾車棉花，順利回到米脂。西安事變后，國共兩黨的關(guān)系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當(dāng)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民族統(tǒng)一戰(zhàn)線建立，全面抗戰(zhàn)開始，邊區(qū)的形勢大好。從米脂到西安，差不多一半是紅區(qū)，另一半也是國共統(tǒng)管區(qū)，萬仙如走下來，一路上綠燈。馬伯雄咋樣了？萬仙如十分惦記。這次到西安才知包頭早已淪陷，路途遙遠(yuǎn)本就令人擔(dān)心，孤身一人闖入敵占區(qū)，后果更是不堪設(shè)想。這些天來，白天全部放在工作上還好，夜里惦記著睡不著，她只好到廠里親自操作紡機(jī)，讓嘩啦啦的機(jī)器聲，填補(bǔ)躁動不安的心靈。

星辰寥落，東方欲曉。一夜無眠的萬仙如，在無定河畔徜徉，她凝望著東方。看了一會兒，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又是一個艷陽天。伯雄，你在哪兒，是不是也在看今天的紅日？

“哥，趕緊收拾出發(fā)呀，你還在看啥？”馬苗問望著東方怔怔發(fā)呆的馬伯雄。“今天的太陽真新鮮，還散發(fā)出淡淡的香甜。好了，我們出發(fā)。”馬伯雄說著，收回了目光。

米脂東溝里，一隊車馬朝著縣城進(jìn)發(fā)。到了中午時分，他們走進(jìn)城里�！斑@就是傳說中的米脂城，出了李闖王，還有貂蟬？”薩仁花激動地問道，“這里還有河，是無定河吧�！憋@然，這幾天，她對米脂乃至陜北，向馬苗學(xué)習(xí)了不少。

“仙如，金秀，我們回來了�！弊叩今R家大院門口，馬伯雄大喊起來。萬仙如和金秀聞聲跑了出來。

“天吶，馬苗，你可回來了�！苯鹦憬兄�，心里憤憤的，可惡的萬向明，你把馬苗害苦了。

見到馬伯雄囫圇回來，萬仙如渾身發(fā)軟，倚靠在門板上看著，一顆懸了多天的心終于落了地。

（未完待續(xù)）

編輯：大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