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世界
來源:文化藝術(shù)網(wǎng)-文化藝術(shù)報 作者: 時間:2024-08-09
導讀:
我的母親去世時,是臘月的廿七。窗外正飄著茫茫的大雪,一片銀白的世界把天地間一切都覆蓋了;旎煦玢绲乃囊凹澎o無聲。這時候,我出生了。我的生辰是子時,凌晨的12點03分。父親說,一身白衣的護士把我從血泊里抱出來,面部沒有任何表情地對著父親說:“是
我的母親去世時,是臘月的廿七。窗外正飄著茫茫的大雪,一片銀白的世界把天地間一切都覆蓋了。混混沌沌的四野寂靜無聲。這時候,我出生了。我的生辰是子時,凌晨的12點03分。父親說,一身白衣的護士把我從血泊里抱出來,面部沒有任何表情地對著父親說:“是個女孩兒,她母親走了,準備后事吧!”
我生下來沒有母親,父親憐惜他的女兒,從此不管走到哪里都把我?guī)г谏磉,直到我的繼母來到這個家。
繼母來時,我已經(jīng)半歲了。
父親的老家在河北的保定,他16歲參加革命,在大山深處轉(zhuǎn)戰(zhàn)打游擊。26歲離開家跟著大部隊南下。在踏上中原沃土的第一眼,他遇上了母親。母親是知識青年,和許多有志的年輕人一起在開封府報名參加隊伍。父親說,母親是個簡單熱情的女孩子,他們遇上的時候,母親按照上級的要求,和一批知識青年徒步奔赴中原腹地參加軍政大學的學習。這批人都是熱血沸騰的大學生,走一路唱一路,看見路邊的小花兒,就吟詩作詞,看見老農(nóng)在田野牽牛犁地,就好奇地奔過去要扶犁耕一下地,犁扶不住,摔倒在田里,爬起來就哭。
那時候,毛澤東主席有指示:“然而知識分子如果不和工農(nóng)相結(jié)合,則將一事無成,革命的或不革命的或反革命的知識分子最后分界,看其是否愿意并且實行和工農(nóng)群眾相結(jié)合!备赣H說,母親滿懷愛國激情和追求光明的愿望來到中原的軍政大學學習。父親在我懂事后告訴過我,母親他們這一批人,是我們的黨為淮海戰(zhàn)役準備的一批技術(shù)人才,也是新中國成立后祖國大建設(shè)的后備力量。作為教官,父親是看著母親走上革命道路的。他們的愛情在艱苦繁忙的年代里開著純潔熾熱的革命之花。20世紀60年代,幾經(jīng)輾轉(zhuǎn)他們才結(jié)了婚。
父親說,母親熱愛她的工作,每天雖是抄抄送送,重復著枯燥無味的數(shù)字,可她從沒有急躁埋怨過,總是認真工作,一絲不茍地檢字驗字,唯恐自己不小心弄錯了電文。
也難得有休息的時光讓他們在一起浪漫一下,偶爾地,父親帶著母親會在陽光照透的田野里摘摘野花,唱唱《喀秋莎》。母親走在父親的身邊,父親用手指輕柔地撫著她的頭發(fā),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卻有一些別樣的情致在無聲中流轉(zhuǎn),使他們變得更親昵,也更愛戀。母親轉(zhuǎn)頭看著父親,說:“現(xiàn)在不是冬天呢,冬天會下雪,我最喜歡下雪了,白色的世界里可以寫優(yōu)美的曲子,可以唱最簡約的音符,也可以在雪地里畫山川秀水間最原始的物語。”父親問最原始的物語是什么,母親說那是大地神秘的音符!
母親說她有些想家了,想她爹爹,也想她娘親,母親的眼里有淚光。其實,母親的家離豫西南腹地這座小縣城并不遠,她的家就在開封府,她沒有忘記她和她的同學們是徒步走了好多天才走到這里的,F(xiàn)在呢?她是一名軍人了,不可能說回家就回家去了。父親用手指點點母親的鼻子,假裝嚴肅地說道:“惠玉同志,你又有小資情調(diào)啦!”母親“撲哧”笑出了聲,一切不喜的情緒隨風就飄走了。
田野的邊上有個小水塘,一攏竹子在水塘邊沿生長,青蔥翠綠的模樣生機盎然。父親牽著母親的手從水塘邊往回走,在幽靜的小路上難得有這樣的好心情。因為這是在戰(zhàn)爭的間隙,時光寶貴。
這座小城在伏牛山綿延的皺褶里。黨中央把紅色的根據(jù)地選在這里,正是看上了這里南北通達,既隱蔽,又可以容納大隊的人馬,淮海戰(zhàn)役之前,劉鄧大軍幾十萬人馬就在這座小城轉(zhuǎn)戰(zhàn)駐守了大半年。
小城的巷子幽深而靜謐,浮光掠影中,一片花葉掉落,落在墻角斑駁的青苔上。父親和母親都沒有走進淮海戰(zhàn)場參加戰(zhàn)斗,他們留在了地方工作。父親說母親是開封一家富商的女兒,為了跟隨他參加革命,和家庭決裂毅然加入了革命隊伍,成了一名優(yōu)秀的黨的婦女干部。他說,在開封府,母親的書房就像他們在那座小城走進小巷深處那樣的深、那樣的闊,書房的書架上擺滿了母親生前讀過的書。書房的后院里一株薔薇從紅色的墻瓦上探出頭來,淡淡的花香裹著古院特有的氣息,彌漫在母親書房的整個房間里。
很多年之后,我打開母親給我留下的那些書,很多很多的書,我就看見了母親在白雪世界里窈窕的身姿,她微笑的樣子,真好看!
編輯: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