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魯迅長安行》(連載3)
來源:文化藝術(shù)網(wǎng)-文化藝術(shù)報 作者: 時間:2024-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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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如加地哲定1925年6月13日所賦的七言古風(fēng),可謂漢學(xué)家筆下“長安的風(fēng)情和自己的心緒”的代表: 長安懷古 渭水東流雍關(guān)遐,長安古今人事多。 藍(lán)田玉煙云間還,曲江草深石見荷。 桑門道士棲息地,終南山上今奈何。 慈恩薦福今猶在,青龍何處陵波阿。 落
第一章
如加地哲定1925年6月13日所賦的七言古風(fēng),可謂漢學(xué)家筆下“長安的風(fēng)情和自己的心緒”的代表:
長安懷古
渭水東流雍關(guān)遐,長安古今人事多。
藍(lán)田玉煙云間還,曲江草深石見荷。
桑門道士棲息地,終南山上今奈何。
慈恩薦福今猶在,青龍何處陵波阿。
落日古城千古恨,銀鞍白馬埋麥禾。
圣王蒙塵蜀山路,今看貴妃馬嵬坡。
灞水楊柳枝猶繁,主客離情共吞沱。
銅人原上一行墓,茫茫漠漠年歲過。
驪山北麓溫泉滑,榮華不知空治痾。
周秦漢唐王城跡,榮枯盛衰一笑呵。
“《黍離》《麥秀》從來事”(王安石《金陵懷古》)。加地哲定“整理”的自己游覽的“心緒”,幾乎包括了長安古今最主要的人事興替與山水勝跡,在懷古幽思和深沉敘述中,讓人慨嘆不已。
對于中國讀書人而言,古長安是最顯著、最重要的歷史精神文化家園,無人不對之心馳神往。正如清代詩人袁枚在《赴官秦中二首》中所言:“聞道關(guān)中多勝跡,男兒須到古長安!北蛔u(yù)為“中國現(xiàn)代游記寫作第一人”的易君左在《西安述勝》中言道:“夫游西北即等于還故鄉(xiāng),西北者,中華民族文化發(fā)源地,人未有不思故鄉(xiāng)者,況久飄零異域之游子乎!”他說的“西北”,實(shí)際指的是西安——長安。鄭振鐸在1957年所寫的《長安行》中道:“說起長安,誰不聯(lián)想到秦皇、漢武來,誰不聯(lián)想起漢唐盛世來,誰不聯(lián)想到司馬相如和司馬遷就在這里寫出他們的不朽的大作品來,誰不聯(lián)想到李白、杜甫、王維、韓愈、白居易、杜牧來,他們的許多偉大的詩篇就在這里吟成的。站在少陵原上的杜公祠遠(yuǎn)眺樊川,一水如帶,繞著以濃綠淺綠的麥苗和紅馥馥的正大放著的杏花,組成絕大的一幅錦繡的高高低低的大原野,那里就是韋曲、杜曲的所在,也就是一個大學(xué)的新址的所在。杜甫的家宅還有痕跡可找到么?每一寸土,每一個清池的遺跡,都可以有它們詩般的美麗的故事給人傳誦。”對中國讀書人而言,“游西北即等于還故鄉(xiāng)”,長安行無疑是見天地之心的心靈還鄉(xiāng)和精神歸寧。
民國時期的長安行者絡(luò)繹不絕。
西安古跡,多如牛毛。易君左說:“任踏一磚,即疑為秦;偶拾一瓦,又疑為漢。人謂長安灰塵,皆五千年故物,信然耶?”文人墨客最懷戀者為碑林、大雁塔、小雁塔、古城墻、華清池、曲江、昭陵四駿(另兩駿被盜賣于美國)、秦腔、咸陽古渡、周陵、茂陵等。
碑林是名聞天下的“石刻淵藪之所”,凡到西安者,無不慕名前往。1924年與魯迅同赴西北大學(xué)與陜西省教育廳聯(lián)辦的暑期學(xué)校講學(xué)的蔣廷黻說:“每個到西安游歷的人,都要參觀碑林。所謂碑林乃是歷代重要石碑集中之地。中國整個西北的石刻都集中在那兒,的確可以稱為碑林。如果按年代排列,可以從漢代一直排到近代。石碑代表各方面的人物,其中有皇帝、武士、政治家、詩人、外國教士、和尚、道士。我們在碑林又見到了中國文明。事實(shí)上,如果這些碑不集中到一起,大部分都會遺失!蔽靼渤菈σ约扮姌、鼓樓的巍峨、方正、渾厚和嚴(yán)肅,幾乎使得所有的到訪者不由自主地感嘆它曾經(jīng)的輝煌和建筑的雄偉浩大。
1901年,赴西安賑災(zāi)的美國記者、探險家、美國地理學(xué)會會員尼克爾斯一到西安,就被西安的城墻所震撼——“雖然現(xiàn)在我對中國的城墻已經(jīng)較為熟悉,但還是沒有料想到西安城墻會這般壯麗宏偉。與西安城墻的宏闊高大和極佳狀況相比,北京的城墻衰敗落伍,無足掛齒!笔Y廷黻說:“西安城,如果近看,的確可以顯出過去的偉大。城墻和鐘鼓樓都可以看出帝王之都的氣象。市內(nèi)大街既寬且直,實(shí)在具有都市氣派。市外兩里半處是大小雁塔,那是一千年前譯經(jīng)的所在。塔中記載玄奘住在雁塔,雁塔當(dāng)時屬西京管轄。想象中,西安在唐代一定是很偉大的城市!1934年,后來成為著名漢學(xué)家的捷克留學(xué)生普實(shí)克到西安旅行,在回憶錄《中國——我的姐妹》第四十七章“曾經(jīng)輝煌的城市——西安府”中,他詳細(xì)記敘了西安城墻、城門、鐘樓、鼓樓、碑林、小雁塔、清真寺給他留下的印象。在他看來,只有城墻可以證明這座千年古都曾有的輝煌。他覺得“最好的時光是上午在城門樓上,觀看太陽剛剛露出的笑臉”,他“最喜歡消磨時間的地方是碑林”。他將西安同意大利和北平(按:1928年之前稱“北京”,1928年至1949年稱“北平”)的古城做了對比,覺得西安周圍因?yàn)橹脖坏娜狈,不能像意大利廢墟那樣將古跡與綠色植物相協(xié)調(diào),帶給人美麗的感傷;也不能像北平的古城那樣,“使人回憶起舊時光的宏偉壯麗”,令人感到悲哀。“這里的一切都覆蓋著塵土,寶塔像一座座畸形的雪人站立在骯臟的工廠院子里”,西安和北平都是古都,都愛刮風(fēng),“只是西京的味道和北平不同。人們多歡喜北平,到西京的人都懷有莫奈何的心情,最歡喜西京這個地方的大概只有考古學(xué)家吧”。確如其言。歷史學(xué)家和文學(xué)批評家李長之20世紀(jì)30年代到西安,首先感受到的是人們口語的古樸醇厚,比如答應(yīng)時從不用“是的”或者“對”。比如買東西換貨,伙計一定是鄭重嚴(yán)肅地說“對”,而不是“好”“可以”之類。在長安住了三個夜晚,李長之所見,“這古城給人印象頂深的,是感覺宗教氣息的濃厚,并且想見中國當(dāng)時受外邦文化影響的劇烈。還有一點(diǎn),就是一到長安,才對于唐代的文字,特別是詩,格外親切起來。附帶的,也了解唐代所謂隱士的一部分人的生活,他們隱是隱在終南山,就是京城的南城門外邊。這樣自然是很方便的,看了風(fēng)景,卻還不會和政局隔膜。所以大抵隱士是只有聰明人士會做的”。
(未完待續(xù))
編輯: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