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莉

又見馬蓮，在端午必備——粽子上。棱角分明的粽子用馬蓮緊緊纏兩道，再打個活結(jié)，成了！煮熟吃時，輕輕一拽，便打開了扎得緊湊的粽葉，這晶瑩軟糯、葉香米香的清清甜甜，幸福與滿足蔓延開來……　　

　　做粽子的人一定十分有心，知道尼龍繩、滌綸繩扎粽子，經(jīng)蒸煮會對人有害，故選取天然植物馬蓮做扎繩，讓深藏記憶里的馬蓮和那藍格瑩瑩的馬蓮花，似一葉扁舟，迎著晨露朝霞，一并緩緩駛出腦海。　　

　　當馬蓮探頭探腦，得雨水滋潤，從貧瘠之處奮力掀開地殼，把綠意灑向春日大地時，天已漸暖。于是家門口、小路邊、坡邊，隨處可見一簇簇、一片片這野生的旺盛生長的植物。鰲山腳下瓦窯灘的馬蓮尤其多，許是質(zhì)地草木化，牛羊是不吃的，也是這個原因，它如我們一般，迎著一場自由自在的山風，漫山遍野肆意生長，有雨喜水、無雨喜旱，它熱愛腳下扎根的這方土地。　　

　　我愛它蘭花指似的花形，宛若蹁躚彩蝶；愛它薰衣草紫色的安靜自信、清新?lián)嵛俊；ㄩ_時節(jié)，綠野里綴著一片一片的新紫，晨時帶露含珠，金色朝陽下閃閃發(fā)亮，霧靄尚未散盡，馬蓮花如凌波仙子，紫裳白紗，亭亭玉立，曠野之息均清甜。穿梭花間，常常會掐一朵別在發(fā)際，心嗅芬芳，頓覺美好與浪漫，哪怕露水已悄悄打濕褲腳。　　

　　葉如狹劍，獨特的形態(tài)亦讓人喜歡。山間的綠色一葉一樣，但窄長形狀不多見。漫山撒歡玩，累了便會找個陰涼，一屁股坐在一簇簇馬蓮上，再揪幾根寬又長的葉子編個小馬兒、編個小籠籠；手巧的，再編個娃娃，給娃娃配兩個毛辮辮。當明亮的光線突然變暗，太陽下山了，雀躍的馬蓮灘漸漸安靜。　　

　　割馬蓮，是割它的葉子。它最大的功能就是做繩子，捆扎蔬菜最好，當下扎粽子又是它的一個好用處。因它太常見，隨處看見割來就行；“春風吹又生”，又因它根系十分發(fā)達，不必擔心會死去。　　

　　小時，勤工儉學項目就有割馬蓮。拉個架子車，揀地勢平緩、馬蓮多的地方，一下午輕輕松松收割一車子。長得寬、直的，是最佳選擇。割回來只是第一步，接著擺整齊、攤薄，大太陽下曬，見兩三個太陽，基本干到；晚上置于土院子里讓它返潮，失去脆、干，變得柔韌，如此反復。接著跘，跘馬蓮是個體力活，一把一把地跘，抓緊馬蓮葉尖，反復摔跘其根部，直至把一簇簇摔成一根根，把短小葉子摔出，留下長葉。油綠的馬蓮變成了白色。勤快的人做出來的馬蓮白、韌、長；稍有懈怠的，做的就賣不上錢：太干易斷、太濕易霉，沒有賣相。等收拾好了攢夠一大捆，就可以浩浩蕩蕩拉上去街道賣了。　　

　　一個暑期要割好多，馬蓮，除了賣，還要留給母親賣小菜用。小芹菜、香菜、小青菜、韭菜、蔥、菠菜等會被母親適時播種，精心作務，吃不完的，便會抽空捎到街道賣，三五棵用馬蓮扎一把，按行市賣或一塊或兩塊，簡單省事，不在乎吃虧或占便宜，圖的就是人來人往的熱鬧勁兒。賣菜之前，須將經(jīng)“千錘百煉“過的馬蓮再浸水泡一晚，這樣它會更加柔韌，完全不必擔心會揪斷。　　

　　當然，捆扎小菜的馬蓮是不算錢的，它跟著一把一把干凈整齊好似“小兵“一樣的各色綠菜，進了千家萬戶，完成了讓人安心的終極使命。母親賣菜的整個過程，臉上都浮現(xiàn)自信的微笑，宛若一株盛開的迷人的馬蓮花，是辛勞日常得以放松呢，還是欣喜有更多人品嘗到她的勞動果實呢？　　

　　好久不去瓦窯灘。曾幾何時，鳶尾花又闖入生活，淺綠狹劍葉、盈盈藍紫花，海棠西路、小區(qū)院子、大路邊……也是隨處可見的，似乎它比我的馬蓮更嬌貴了些，有專人護養(yǎng)才長得郁郁蔥蔥。還好，它們同科有相似之處，走近它，就似走進了我的馬蓮王國：自由自在的風，吹拂著隨節(jié)奏搖擺的綠劍葉，紫花花兒已翩翩起舞……

編輯：大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