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李巨懷

王茂德回來了，而且是在王武的陪同下回來的，李豹專程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王茂德是被王武五花大綁押回縣城的，雷縣長不僅親自給王茂德松了綁，而且把兩個人留在縣城的山西會館好吃好喝地賠不是。今天的王武可不是十幾年前的王武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官至吉林省軍區(qū)政治部副主任。他一見到輾轉(zhuǎn)幾千里叫他愛恨交加百感交集的父親，沒敢耽擱，請假帶著兩名警衛(wèi)員押著父親回來認(rèn)罪。他知曉解放后政府的土改政策，逃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李豹可是奉了雷縣長的命令前來叫帖禮志做好準(zhǔn)備工作迎接王茂德父子回來的，李豹臨走只說了一句話：“雷縣長說了，王武可是咱們縣出去鬧革命當(dāng)?shù)淖畲蟮墓�，王茂德可是位革命英雄的父親，一定要做好迎接工作，帖禮志你可要做好配合呀。”

王武的回家儀式在縣區(qū)村三級政府的全力準(zhǔn)備下，顯得特別隆重�？h公安局的李虎局長親自領(lǐng)著八名公安戰(zhàn)士在前面騎著高頭大馬開路，雷縣長親自坐在王武的車上壓陣，后面才是李豹和縣上方方面面上百人的一干人馬。王茂德走在長蛇陣后面，由縣上一名勤務(wù)兵攙扶著，始終低垂著頭，默默走著。明顯弓起來的脊梁和隨著山風(fēng)柳絲般飄舞的滿頭邋遢白發(fā)，活脫脫的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糟老頭子。

帖禮志、李秋嬋率領(lǐng)的四五百名書房溝群眾，在熱情洋溢的縣區(qū)先遣隊的安排下，提前一個小時在凜冽的寒風(fēng)中佇立在書房溝溝口老帖家的頭道牌坊下面。帖禮志看著滿臉滄桑冷峻的鄉(xiāng)親們，不由得想起兒時家有白事時，隨著帖家堡的族人們跪在牌坊下面，跪謝埋完人收工回家的鄉(xiāng)親們，隨著大人們莫名地磕頭。但今天他氣昂昂地站著，卻感覺分外沉重，就在他沉思的時候，二里地外打探消息的“來了、來了”聲才把他一下子喚醒。當(dāng)王武的省親大隊拐過彎一冒頭，牌坊下面沖天的鞭炮聲就噼里啪啦炸響起來，李秋嬋親自領(lǐng)舞的婦女秧歌隊高唱著《解放區(qū)的天》，不等接站總指揮帖禮志發(fā)話就步伐劃一水漫金山般迎了上去。剛還分立兩廂交頭接耳爭議聲聲的群眾一看李秋嬋的半邊天隊伍迎了上去，也不聽勸阻蜂擁跟著秧歌隊攆了上去，有十幾個身手矯健的精壯小伙子手中的炮仗剛點燃，就百米沖刺般沖到了李秋嬋的前面，就連古稀之年走路早已沒有正形的帖全儒老人，眼看著大家各自瘋跑向前的情形，也情急之下棗木拐杖胳肢窩一夾，隨著興高采烈的隊伍趕上去，剛才還是旌旗飛揚、小紙旗翩舞的紅旗林一下子方陣大亂。甭看那人手一面的小紙旗，四五百個做下來，可是把田家坡車站雜貨鋪的紅紙整刀整刀連窩端，李秋嬋的婦委會百十名革命婦女做了一天一夜才糊抹成的�？粗鵀榱藸幭瓤趾鬁悷狒[隨手丟棄在牌坊下面的小紅旗，帖禮志心痛不已地彎腰撿拾起來，就在他手忙腳亂懷中抱一大抱小紅旗準(zhǔn)備趕上隊伍時，剛才還熱鬧非凡的牌坊，轉(zhuǎn)眼間空無一人，還想整理一下小紅旗再攆隊伍的帖禮志，身不由己地隨著人群追了上去。

當(dāng)兩支迎頭相向的隊伍會聚成一河灘時，剛才還熱情洋溢的群眾，卻忽然間沉寂下來，原來是早已下車的雷縣長看著無序涌動的人流正責(zé)備著李豹，尋找著帖禮志。當(dāng)他看到懷中抱著一大抱小紅旗，滿頭大汗，上身著國民黨舊軍服，下身著黑織布大襠褲的帖禮志時，不知怎地，心頭泛起的火焰忽然間被天際殺將而來的一股寒流澆滅，鼻尖一酸，眼睛一熱，目光不自然地掃向他方。

“報告雷縣長，龍尾鄉(xiāng)書房溝土改工作組組長帖禮志向您報到�！�

　（未完待續(xù)）

編輯：大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