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龍過
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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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宴飲成風，名目繁多，王公貴族、京官內(nèi)臣、地方官員以及平民百姓，或府邸設(shè)宴，或選景游宴，或聚會慶祝，但除了這些“大席”之外，在唐朝，還專門為政府官員開辦了各種各樣的機關(guān)食堂。
政事堂是唐代宰輔議事的地方。據(jù)《舊唐書》《通典》《唐會要》記載，政事堂，“舊制，宰相常于門下省議事，謂之政事堂�！闭绿米钤缭O(shè)在門下省。唐代宰相很多，“兩省長官及同中書門下三品并平章事”（《舊唐書》卷四十三 志第二十三）均為宰相。唐初宰相團隊在政事堂綜理政務(wù)，因此，經(jīng)常十幾名宰相同朝為官理政，唐睿宗的時候，同朝宰相更多達二十七名。政事堂食就是太宗專為這些宰臣提供的一種工作餐。后來，“中書令裴炎以中書執(zhí)政事筆，遂移政事堂于中書省”（《唐會要》卷五十一），因此，政事堂又改稱中書門下，于是便有了韓愈所說的“諸相會食于中書”的景象。
在唐長安城，大唐的官員們住得比較分散，加之當時交通條件所限，如遇到刮風下雨，天寒地凍，按時上班實屬不易。白居易曾抱怨道：“遠坊早起常侵鼓，瘦馬行遲苦費鞭�！保ò拙右住冻跏谫澤拼蠓蛟绯�，寄李二十助教》）據(jù)考證，當時上朝的時間大約在早上五點半左右，許多官員住得遠，可能三四點就得起床出門。元和年間，武則天的從曾孫、宰相武元衡就是在天還未亮的時候，與家仆打著燈籠騎著馬趕著上朝，結(jié)果被潛伏在暗中的刺客射滅燈籠后當街斬首。因此，朝廷提供工作餐，既彰顯皇帝的威儀和仁愛，也避免了朝臣們?nèi)甜嚢ゐI的窘?jīng)r，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貞觀四年，唐太宗發(fā)現(xiàn)官員“日出而視事，日中而退朝”，于是下詔“光祿寺所司于外廊置食一頓”，為在朝廷辦公的官員在廊廡下提供餐食。同時，詔書還命令朝廷其余官司和全國各地，“咸因材賦，而興利事”（《判曹食堂壁記》）。這樣，朝廷和全國各地不同級別、類型的衙門食堂就建立起來。景云二年，朝廷重申貞觀詔令，詳細規(guī)定了在朝官員每天廊下食的官員級別、供應等級等等。廊下餐后來擴展開來，逐漸發(fā)展成了各衙門各府道州縣開辦公廚，供百官會食。
唐代的中央一級食堂按官員身份分為堂廚、廊下食和百司公廚。堂廚即政事堂廚，政事堂議事一般在上午進行，宰臣們議事結(jié)束后便可享用皇帝的賜食。
位高權(quán)重的宰臣吃得當然很好，花銷也大，這些經(jīng)費主要是朝廷撥付的專項經(jīng)費，有時候吃超了，經(jīng)費的缺口還由戶部兜底。《唐會要》記載，龍朔二年，有人覺得政事堂招待太好，浪費太大，要降低標準。東臺侍郎張文瓘就說，政事堂的飯菜是皇帝對那些忙于公務(wù)的賢才們的優(yōu)待，如果誰覺得不能勝任這些崗位，不能承擔這些重任，就應該讓賢，而不應該隨意地縮減或降低待遇，利用這件事去沽名釣譽，浪得節(jié)儉的虛名。他說，國家之所以花費這么多錢，是因為提供這些公膳對朝廷對國家有利，花點錢根本不算啥。
即使是高官，吃堂食也有嚴格的禮儀規(guī)定，并由御史臺監(jiān)督，“凡入門至食，凡數(shù)揖”。官員如果“行坐失儀語鬧”，“每犯奪一月俸”（《唐會要卷24》）。那真是吃不了兜著走，可能白吃了一頓飯，卻要被罰掉一個月俸祿。元和四年，尚書省高官嚴綬吃廊下食，皇帝讓中使馬江朝給官員們送來櫻桃，嚴綬在外任節(jié)度使時就與馬江朝認識，這次一見面他不自覺地“屈膝而拜”，唐朝的中使都是宦官，位階不高，嚴綬作為尚書右仆射屈尊而拜有失身份，當天御史臺就提出彈劾，馬江朝即被降官一等，嚴綬則因此丟了官，不久被貶到外地去了。同時，會食時不允許下官謁見，如果有一人中途有事出去，那么其他人便不能吃，必須等著他回來一起吃。在政事堂吃飯時，每個宰臣的座位是固定的，若哪天去吃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坐具不見了，那就不是吃飯沒處坐這么簡單的事情，而可能是吃這碗飯的飯碗徹底丟了。
《文苑英華》收錄的《虔州孔目院食堂記》《周至縣新食堂記》《邠州節(jié)度使院新食堂記》和《全唐文》收錄的《判曹食堂壁記》都較為詳細地記載了唐代地方公廚的歷史淵源和發(fā)展演變�！杜胁苁程帽谟洝氛f，官員在公廚吃飯，“不專在飲食”，就是說不是為了吃頓免費的飯，而是為了在吃飯時討論公事，交流辦公心得，提高辦公效率和質(zhì)量。柳宗元在說《盩厔縣新食堂記》堂食“正位秩之敘”，“會政事之要”�？傊痪湓挘还苁窃谥醒牍購N，還是在地方衙門食堂，別以為官家只是為了讓你吃飽肚子好干活，其實那是一套皇恩與天威的體悟儀式，是官場規(guī)則與秩序的規(guī)范程序，是官員身體與心靈自我訓誡的操作實踐。所以，雖然是免費的午餐，但吃的時候還是要小心謹慎一點。
（作者系陜西科技大學設(shè)計與藝術(shù)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陜菜網(wǎng)智庫專家）
編輯：曉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