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雍小英

走，去和花草樹木約會，她們會給你充足的能量，會使你渾身溢滿草木氣而變得清新雅致。她們會以最優(yōu)美的姿態(tài)無聲且真誠地告訴你：這世上真正的美都是清寂絕塵，無聲無息的。美，終究是只屬于自己的轟轟烈烈——木末芙蓉花，山中發(fā)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美，是被自然千錘百煉后，只屬于自己的千嬌百媚——“梅花香自苦寒來”的堅韌傲骨，“花開時節(jié)動京城”的霸氣豪爽，“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yuǎn)只香留”的清絕逸致，“故燒高燭照紅妝”的曠世情懷；“有情芍藥含春淚”的原初姿態(tài)。

看，她們都活成了千古，活成了多少人的精神支柱。如果這些花兒會說話，大概會說：去你的，我只是我，千秋萬代，順應(yīng)時節(jié)，是花總會綻放；是樹木總會蔥蘢。

一丈紅的熱烈

微雨的黃昏，綠樹掩映的農(nóng)戶門前，高過人頭的幾朵花兒粲然入眼。那花兒在黃昏的霧靄中開得喜慶又明亮。我知道它叫蜀葵，也叫一丈紅。我更喜歡一丈紅這個名字，紅的喜慶，紅的霸氣，紅的高大孤絕。

母親很喜歡這種花兒。每年端午節(jié)前后，老屋的院邊就開出高高低低不同顏色的一丈紅，油綠發(fā)亮的葉子成了配角，拳頭大的圓形花朵繞著大拇指粗細(xì)的主干開成一圈圈，再一層層的開上去。粉紅色、粉紫色、大紅、粉白，純白等，溫和的暖色漸次變換，一簇簇，一壟壟，煞是好看�！耙徽杉t”這個名字和它的枝形相配，也和總體的色調(diào)吻合。

金絲梅的奇遇

我并不認(rèn)得金絲梅，只覺得它的枝條不堅硬立不起來，它是在大樹之間的空隙里搭在什么枝條上生長的。但是枝頭開出的花朵卻與眾不同，鮮艷的亮黃，重花瓣，一律向內(nèi)形成圓包狀，松松的圍住一簇金絲線一樣的花蕊�；ò曛讣咨w般大小，像是蜜蠟的質(zhì)地，光滑厚實，整朵花厚實中透著俏皮�！白R花君”告訴我，這是金絲梅�？吹竭@三個字的時候，我十分開心。我聽到過金絲菊、金絲蓮、金絲猴、金絲雀；也聽到過臘梅、春梅、杏梅等。把“金絲”和“梅”連在一起，挺新鮮——當(dāng)“金絲”的華貴與“梅”的清逸相遇，六月的風(fēng)里便多了一縷靈動的詩意。金絲梅雖無臘梅的濃郁香氣，卻以獨特姿態(tài)在初夏的光陰里寫下注腳——我盛開，我自在！

荊條的眷戀

我對荊條情有獨鐘，我特別愛聞濃郁的荊條氣息，類似于苦艾的氣息，很野，很天然，這種氣味似乎有天然殺菌功能。一聞到這種氣息人就完全置身于天然之境。從小長在山里，荊條到處都是，田坎地頭，路邊山坡隨處可見。她們不高大不粗壯，喜歡抱團(tuán)生長。父親喜歡用小拇指粗細(xì)的荊條編籮筐，編撮箕。記憶中，每年夏天最熱的正午，父親都在堂屋擺開陣勢編荊條農(nóng)具，以便到秋季時，搬苞谷，挖紅薯使用。母親喜歡用枝葉茂盛的荊條來做米酒。蒸好的酒米，襯布、荊條枝，三樣交替鋪上去，等酒發(fā)酵好了，就有一股樹木的氣味，酒色也變成啤酒的感覺，清涼的淡黃色。父親和爺爺都喜歡喝這種酒，這酒是有度數(shù)的，喝多了也會醉人，我沒有嘗過，現(xiàn)在想起多遺憾呀。我這輩子喝不到荊條酒了。

哦，還有廉頗向藺相如負(fù)荊請罪，背上背的大概就是荊條。鄉(xiāng)里俗語養(yǎng)兒教子，信奉的一句話是“黃荊條下出好漢�！爆F(xiàn)在可不敢了，那就犯法了。

端午前后，荊條開花，一枝枝肆意舒展，一壟壟火爆開放，淡紫色細(xì)碎的花兒開滿枝條。綠色的葉，淡灰色的枝條，淡紫色的花絮，清雅質(zhì)樸，山野的味道全部被她收取了。

美人櫻的幸運

美人櫻，有“草花皇后”之稱�；ㄇo伏地或微微上長，一副嬌弱無力之感，花朵簇?fù)碓谥�頂部，向天盛開。第一次見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看去我還以為是薰衣草，又想：薰衣草怎么這么矮，怎么趴在地上歪歪扭扭的開？“豆包”告訴我關(guān)于這花的信息。我簡直被“美女櫻”“美人櫻”的花名完全逗樂了。不由自主地哼唱起李玲玉的《美人吟》：

紅紅的美人臉，淡淡柳眉愁。

飛針走線荷包繡， 相思在心頭 。

風(fēng)兒清水長流， 哥哥天邊走 。

自古美女愛英雄 ，一諾千金到盡頭。

......其實她并不是花中最好看的，卻被賦予“美人”的稱呼。第一個給這花草命名的人絕對很偏愛此花。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嗎？花的顏色很干凈明亮，有藍(lán)、紫、紅等多種顏色 ，花冠中央常有白色或淺色圓形“眼”。盛開時矮矮的高出地面一兩尺，開得舒心喜慶，好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美人。

梔子花的率性

梔子花是五月的花王。我是很愛的。端午節(jié)那天弟弟給我折了一大把，我把它修剪后養(yǎng)起來，此刻這一瓶花正陪著我寫關(guān)于花的文字。是否，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有花香了呢？我寫不出更詳細(xì)傳神的，正所謂：情到深處是無語。那就用汪曾祺先生的話吧——梔子花粗粗大大，色白，近蒂處微綠，極香，香氣簡直有點叫人受不了，我的家鄉(xiāng)人說是：“碰鼻子香”。梔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撣都撣不開，于是為文雅人不取，以為品格不高。梔子花說：“去你媽的，我就是要這樣香，香得痛痛快快，你們他媽的管得著嗎！”

漫步田野小徑，穿行野林幽谷，用你的眼，你的鼻，你的心去感受，天地間只剩草木私語。且讓這一場清心潤肺的自然之約，洗去生活的瑣碎與煩憂。當(dāng)“萬物皆可愛”的信念在心底生長，你會發(fā)現(xiàn)，原來最美的風(fēng)景不在遠(yuǎn)方，而在每一朵花的綻放里，每一片葉的舒展中。與草木對話，即是與自己的靈魂共鳴——清寂處見真意，無聲中藏大美，這便是自然最慷慨的饋贈。

編輯：西亮           責(zé)編：王越美           終審：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