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姬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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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全算好了，如果按減百分之二十五，我們還要退出這個數(shù)�！背９芗覍︸R老爺伸出手，比畫著說。“算上交過的公糧，還有盈余嗎？”馬老爺問�！坝�，今年的收成好，盈余還不少呢。”“好，趕緊先選一兩戶，我要親自去送。”馬老爺神清氣爽，精神倍好地說。

退租戶當(dāng)然是在楊姓里面。常管家和馬老爺爬到半山腰，看見一個農(nóng)家小院里，鋪滿了金黃的谷穗，兩個人用連枷打場，一個男人用木锨鏟起谷粒，借著大風(fēng)揚起，米與糠在空中分離。馬老爺對常管家說，就去他家。

“馬老爺，你咋來了�！敝心昴腥送Ｗ』钣�，緊張得語無倫次。其他人也略微低頭致意，心里想這世事咋了？前幾天馬公子過來拉話，今天馬老爺親自前來。“你叫，叫丑女子吧�！瘪R老爺微笑著問�！榜R老爺還記得我？”叫丑女子的婆姨誠惶誠恐地說。丑女子是小姨子，是她們姊妹里長得最俊的，叫丑女子是因為她家姊妹多，為養(yǎng)一個活一個，父母生下她們后都起了不好的名字。名字叫得越丑越臟，就越皮實好活命，這是陜北的鄉(xiāng)俗�！安灰�一口一聲叫老爺，該叫我姐夫。這位是挑擔(dān)？”陜北人把連襟叫做挑擔(dān)，馬老爺?shù)脑捵屧趫鋈舜蟪砸惑@，在他們的印象里，這么多年里，馬老爺從未叫過小姨子和挑擔(dān)，今兒猛不愣地一叫，不受寵若驚才怪呢。馬老爺讓常管家給小姨子家當(dāng)面算了賬，說要退一斗兩升租子�！笆共坏茫�這可使不得。前幾天馬公子來算過賬，我們說現(xiàn)在的租子本來不多，今年的收成又好，你們不敢退了�！碧魮�(dān)忙說。“不行，親戚也要明算賬，和別人一視同仁�！�

馬老爺?shù)膱远�，讓小姨子一家深受感動，個個熱淚盈眶。瞧，他是多么仁慈啊，想著這些年雖然兩家走動少，但他們和其他租光亮堂的地戶一樣，無論災(zāi)年豐年并沒有吃虧。

收獲總是讓人喜悅的，就像付出總是艱辛一樣。河西縣政府的那塊地，經(jīng)過春播，夏灌，秋曬，到了深秋，谷子、糜子、綠豆、黃豆、玉米、高粱等莊稼，早已是果實累累，作物全部收完，分給政府里的工作人員，抵了部分工資。今天收獲地里最后的成果，被霜殺的大洋芋。

馬伯雄分了兩大袋子洋芋，卻不知如何處理。躊躇中，見萬仙如款款走來就迎了過去。那天他說要辭職，回去還真給邊區(qū)政府寫了辭職報告，再也沒見過她。這些天他在忐忑，報告打上去已有半月，不見一點回音。眼下他還是馬縣長，但話說出去后，遇事總覺得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左右為難。有時想，當(dāng)時是不是感情用事了？

“馬縣長，恭喜縣政府的大豐收�！比f仙如也走過來，說，并與認(rèn)識或不認(rèn)識刨洋芋的人打招呼。

“萬副書記，把我這兩袋送你�！瘪R伯雄一臉正經(jīng)地說，他知道，四周有多少雙眼睛和耳朵，操著他倆的心。

“好，你先拿到馬家大院，有時間我們烤著吃�！比f仙如滿臉蕩漾起燦爛的笑容，擊碎了看熱鬧不嫌事大人的期望。更多的人，長舒一口氣，恭喜他們和好如初。

馬伯雄拉起裝洋芋的架子車，萬仙如在后面推車說我是來給你作檢討的，犯了主觀主義的錯誤，請你原諒。馬伯雄詫異，問原諒你啥，難道你錯了？萬仙如說我是誠懇的，就別笑話。

萬仙如去邊區(qū)政府參加了一個重要會議，差不多與馬伯雄的辭職信同時到的延安。會議期間，邊區(qū)政府領(lǐng)導(dǎo)找她談話，拿出兩份材料給她看，一份是馬伯雄的辭職信，其內(nèi)容和在米脂會上說的一樣，事例與數(shù)據(jù)更是齊全，還有冷靜客觀的分析；另一份是陜甘寧邊區(qū)“關(guān)于減租減息工作”的情況通報，表揚了米脂縣靈活處理減租減息，受到地主和租戶雙滿意的調(diào)查，里面的事例有名有姓，十分具體，如光亮堂馬瑞琪親自到佃農(nóng)家送減的租子，印斗等區(qū)、鄉(xiāng)政府人員，帶著佃農(nóng)趕著毛驢車，到地主家退多算的租子。米脂人，邊區(qū)參議員李建侯先生，在減租清查中，查出名下的伙子尚未實行減租，是因為他一直忙于長篇小說《永昌演義》的創(chuàng)作，把三百坰坡地的租佃手續(xù)交給親屬管理。事情弄清后，李先生并不推卸責(zé)任，立即退回多收的部分，并向伙子們保證，絕不因減租改變租佃關(guān)系。米脂的做法，防止過“左”行為的發(fā)生，讓地主也能正常生活，發(fā)展和鞏固了抗日統(tǒng)一戰(zhàn)線。

“萬仙如同志，我們正準(zhǔn)備討論，將米脂縣作為邊區(qū)減租減息的先進(jìn)典型，在大會上進(jìn)行經(jīng)驗交流呢�！薄笆组L，我檢討�！比f仙如忙說�！澳銠z討什么？”“我來的時候，是準(zhǔn)備檢討工作不力，等待上級批評和處理的�，F(xiàn)在呢，我檢討對這項工作認(rèn)識不足，看法片面，以至于誤解了民主縣長�！比f仙如誠懇地說�！榜R伯雄辭職的事，你說該咋處理？”領(lǐng)導(dǎo)笑瞇瞇問。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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