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樹
來源:文化藝術網(wǎng)-文化藝術報 作者: 時間:2024-09-25
導讀:
我家老宅東邊的塄坎上,生長著一棵老茶樹,年代遠久,經(jīng)風吹雨打,樹體黑黝殘破,衰老崩塌,看上去一副枯萎凋謝的景象。 年復一年,每到春天,老茶樹照樣生出翠綠的茶葉,在茶花盛開的時候,風一吹,整個村子都能聞到茶花淡雅的香氣,吸引不少人慕名前來觀賞
我家老宅東邊的塄坎上,生長著一棵老茶樹,年代遠久,經(jīng)風吹雨打,樹體黑黝殘破,衰老崩塌,看上去一副枯萎凋謝的景象。
年復一年,每到春天,老茶樹照樣生出翠綠的茶葉,在茶花盛開的時候,風一吹,整個村子都能聞到茶花淡雅的香氣,吸引不少人慕名前來觀賞。
父親對這棵老茶情有獨鐘,愛得很深,還專門做了個鐵籠子罩著樹,從不讓人接近,更不讓人隨便動樹上的一枝一葉。
每年親自采茶,采茶花,用土法炮制茶。炒茶是父親的拿手絕活,不知從何而學,他用一口洗凈的老砂鍋放置于火爐上,將采回的茶葉倒入鍋中,用篾片不斷翻炒,約十多分鐘后,茶葉出鍋。他用手將茶葉反復揉捻、搓散,到一定程度時,再次將茶葉入鍋翻炒。如此循環(huán)三次,直至茶葉變細變卷曲,茶中寒氣和雜質過濾干凈,父親滿意地說:“茶成了!
父親把茶花放進茶葉里制成茶,茶出鍋后,倒入晾筐里攤平晾干,待熱氣散盡,進行包裝存放。
父親炒制的茶葉顏色為青褐色,茶香濃郁,湯色碧綠,滋味香濃;ㄍ庀悖~內(nèi)香,品之有一種醉人的清香,越品越上癮,越嘗越不夠。
父親每次泡茶,滿屋生香,喝過他的茶,永遠難忘其味,備受茶客青睞。有人向父親請求學這門手藝,父親毫不吝嗇,可任憑別人學得再精心,但炒出來的茶,始終沒有父親炒的口味清香。父親說,采茶要趕兩早。一是早春,茶葉鮮嫩;二是早晨,茶葉未被陽光照射,芽尖上沾著露水。趕上這兩早,采到的茶才算是茶中極品。炒茶控制火候、溫度最關鍵,炒制要均勻。泡茶的水也有講究,以山泉水為最佳。
古人說:“碧波蕩漾一抹香,茶不醉人人自醉!
我雖然不懂得茶道,但我知茶味,懂茶韻,喜歡它那薄霧般的清香。透著古典的氣味,散發(fā)出一絲清涼、一抹茶香。
家里有一把紫砂壺,父親對紫砂壺愛不釋手,每天用紫砂壺泡出香茶,津津有味地品味著,感覺神清氣爽、恬然自在。
有一次,當父親放下紫砂壺,走出屋外的時候,我偷偷走過去,捧起紫砂壺滿飲幾口,只覺得又苦又澀,實在難以下咽,還不如白開水喝起來痛快。
父親從不用自來水泡茶,每天清晨,他起床很早,徒步去老水泉提水回來,用柴火燒水泡茶,從不嫌麻煩,還樂得其所,樂在其中。他說:“自來水含氟,喝起來有異味兒,喝多了對健康不利。山泉水泡茶味道純正,甘甜可口,常喝還可以延年益壽!
茶葉是萬病之藥,毫不夸張。六十年來,父親采老樹茶,手工炮制,用柴火燒山泉水泡茶喝,喝出了精氣神,仿佛就像吃了靈丹妙藥,無病到天年。
受父親的影響,我二十歲開始喝茶。不過,我喝茶的習慣和父親喝茶有所不同,我喝得比較清淡,不喜歡茶湯太濃,太濃感覺茶味澀苦。所以,我泡茶時,往往喜歡往茶葉里加點茶花、金銀花、茉莉花,或菊花,花茶集茶味與花香于一體,茶引花香,花增茶味,相得益彰。其香氣猶如狂風暴雨,觀之湯色清亮,聞之清香撲鼻,入口滿是清香,滋味醇厚。
父親偏愛喝原汁原味的茶,他認為,醇厚的茶湯,喝到口中會有種重量感,能清晰地感受到湯水的質感。
每逢家里來了貴客,父親便讓我去老水泉提水燒開水,用紫砂壺為客人泡茶,茶香漸漸彌漫著整個屋子。父親囑咐我:“酒滿敬人,茶滿欺人。為客人添茶水,切記不可添滿溢出,八分為度,否則就是對客人不敬!
老茶樹在時間中靜靜地生長,吸吮陽光雨露,抽芽、結籽,吐露芳華,愈久彌醇,愈久彌香。
制茶需用心,品茶需近禪。父親堅持在老樹上采摘鮮茶葉、采用傳統(tǒng)古法手工制茶技藝制作茶,茶湯多醇厚飽滿,香氣沉穩(wěn)不輕浮,吸引了不少茶客,曾有人愿出高價要買走這棵老茶樹,但被父親婉言謝絕。不知老茶樹哪年生,從哪里來,但它與我家緣分不淺,這是不爭的事實。父親一生和老茶樹做朋友,受益匪淺。
揪心的是,父親九十高齡去世,第二年秋季老茶樹在一場狂風暴雨中轟然倒下。
老茶樹是自然與人的融合,是茶與生命的融合,更是人生價值觀與自然規(guī)律的高度融合。老茶樹是一種在時光流逝中的靜默,它曾經(jīng)帶給人們的淡雅與清香,將永遠留在我的記憶里。
編輯: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