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姬曉東

　　雄心勃勃的萬向明，帶著讓新廠子財源滾滾、飛黃騰達(dá)的心愿，舉行開工儀式。他在廠門口搭了一個碩大的彩門，臨時搭起的臺子也通身披紅掛彩，十六根柱子纏滿紅色緞帶，營造出紅火喜慶的氣氛。一大早，雇來的一把吹手、一把洋號隊，和王老板的小曲班子，你方唱罷我登場，好不熱鬧。鬧騰到正午開業(yè)時間，前來的嘉賓攏共有四五個，大小官員更是一個沒有，萬向明萬分失望，深感世態(tài)炎涼，心里詛咒這個看人下菜的社會，卻還要打起精神強(qiáng)作歡顏，請本該站臺下的嘉賓上了臺，還象征性地剪了彩。臺下有十來個碎娃娃和幾個敲打飯碗的討吃人，萬友善羞愧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鉆了，不住感嘆有錢還要有勢，當(dāng)年井大人往這一站，不怒自威，自帶威風(fēng)，各方名流爭先恐后，像蒼蠅盯住了臭肉。井大人要在臺上放個屁，下面一定會說和春雷一樣很好聽。
　　在萬響鞭炮和嗩吶鑼鼓洋號聲中，萬利毛紡織廠匆匆開場，又在瞬間結(jié)束。
　　萬友善拄著拐杖搖著頭，孤獨地離了會場。萬向明強(qiáng)打起精神，領(lǐng)著所有人，到榆林城最高檔的“醉仙樓”酒樓吃席。平時進(jìn)出酒樓的，都是挺著肚子的達(dá)官貴人。走出來的，不是邁著八字步剔牙，便是喝得踉踉蹌蹌扶墻的人。今天奇怪了，走進(jìn)去的人大多穿著工裝，還有衣衫不整、補丁摞著補丁的。原來，萬向明訂了十桌酒席準(zhǔn)備大宴嘉賓，開業(yè)儀式弄個冷碟子，嘉賓沒有幾個，他一怒之下，把廠里所有人全部召集來，等于集體會餐了。
　　大家觥籌交錯的場景，刺激得萬向明把準(zhǔn)備好簽約的訂單撕碎，去他的嘉賓，去他的訂單。他獨自端起酒杯，痛飲起來�！叭f老板，給您敬酒，祝我們的工廠，開業(yè)大吉，日進(jìn)斗金�！睅讉�技師排隊給萬向明敬酒。他不看誰來敬酒，來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叭f老板，恭喜恭喜，祝開業(yè)大吉。”一個戴黑色禮帽、穿黑色制服的人，用男低音厚重地說。萬向明緩緩抬起頭，眼睛睜得圓溜溜的，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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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神秘黑衣人，萬向明騰地站起，道：“何副官�！�
　　“是我，我是專程來給通天苑，給萬老板的萬利毛紡織廠道喜的。給，這是我的見面禮，不成敬意。”何副官笑著說，遞來一沓單子。
　　“訂單？保安團(tuán)服，咋有這么多？敢問，何副官在哪兒高就？”萬向明看了一眼單子，是陜西保安司令部和各縣保安團(tuán)的軍服，嚇得誠惶誠恐問，實在不知單子的真?zhèn)�，會不會其中有詐。何副官神秘地笑了，遞來一張名片：國民黨陜西省第二行政督察區(qū)專員 何紹南少將 辦公地址：陜西省綏德縣。
　　“是何專員，何少將，失敬失敬，請恕向明有眼不識泰山�！比f向明再次起立，立正敬禮�！皠e客氣，都是自家兄弟，以后有事盡管說�！焙螌�員大度地說�！爸x謝。走，我們進(jìn)包廂里談�！比f向明說著，陪何專員走進(jìn)包廂，好酒好菜伺候。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并不熟絡(luò)的何副官，搖身一變成了少將專員，這么大的官，還親自送上門第一筆大訂單。去他的嘉賓吧，你們加起來，也不如何專員的一個腳指頭。他心里嘿嘿笑著，想起曾與人家打過的交道，就是貓捉老鼠。在八十六師司令部時，何副官與萬星明并不友好，在提拔的事上，他被萬星明截胡后，井司令安排他去省城另謀高就。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這才過去幾年，何紹南突然殺了個回馬槍，搖身一變成了省里的國民黨大員。
　　“萬老板，新廠開業(yè)，流動資金一定緊張吧。我不僅支付訂金，還要預(yù)付全款�！焙螌�員放下酒杯，從口袋里掏出兩張銀票，說。
　　萬向明激動得簡直要哭了，那么大的訂單還要預(yù)付全款，這生意世界上少有。啊——看了銀票，他又要瘋了，數(shù)額高于全款。萬向明緊張起來，看著何專員笑瞇瞇的表情，思忖這一定是在挖坑，他究竟想干甚？“報告何專員，有一張足夠了，這張您收好�！彼�把一張銀票遞過去。
　　“都拿著，你懂的�！焙螌�員淡定地說。
　　萬向明再看掛著神秘微笑的何專員，用眼睛似乎在說話�！岸�了，我懂了。股份，給您足額的股份，不，您控股�！比f向明說，想到了當(dāng)年和井公子的合作。兩人哈哈大笑，酒杯也“當(dāng)啷”一聲清脆地碰得歡快。
　　與萬利毛紡織廠的門可羅雀相比，米脂萬合紡織廠的開業(yè)，是門庭若市。
　　（未完待續(xù)）

編輯：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