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時節(jié)
來源:文化藝術網(wǎng)-文化藝術報 作者: 時間:2024-10-23
導讀:
時令已逾秋分,在它悄然將萬物分成兩岸之后,寒露時節(jié)便驟然而至。 “寒露”是一個泛著白和冷的修辭,它屬于秋天。朝霞一旦甫出,露水便會逐漸隱遁。屆時,四周空氣里既有這個詞語所描述的物候變化之背景,也有寒露節(jié)氣本身的涼薄意味。 國慶七天假日,未能
時令已逾秋分,在它悄然將萬物分成兩岸之后,寒露時節(jié)便驟然而至。
“寒露”是一個泛著白和冷的修辭,它屬于秋天。朝霞一旦甫出,露水便會逐漸隱遁。屆時,四周空氣里既有這個詞語所描述的物候變化之背景,也有寒露節(jié)氣本身的涼薄意味。
國慶七天假日,未能回故鄉(xiāng)去看看,若說洋峪川的秋,大概還停留在從前的記憶中。漫山遍野的野菊花正盛開在某種懷鄉(xiāng)的描述中,它們的存在,猶如一如既往綻放于山坡上的笑臉,氤氳著鄉(xiāng)野特有的天成氣質。我一直在用文字努力地敘述著故鄉(xiāng),然而,文字里的洋峪川,更像是一個模糊的杜撰之鄉(xiāng),因著時間的遙遠和衍生,令它溫暖且割離著。
近鄉(xiāng)情更怯。
我想起去年我們踏足的板栗林,那是一片古老的山林,在洋峪川的梯子溝中,迷人的深栗色果粒和毛茸茸的帶著密集刺身的果殼等著我們的到來?v橫重疊的溝壑中,枝柯詰曲的樹林子里,還有野生獼猴桃和五味子、八月炸、野葡萄、山楂、榛子、橡子、松子、酸棗的等待。頭頂籠罩著交纏的藤葛和斑駁交錯的樹葉,苔蘚和蕨類灌叢在溪谷間一路鋪陳著幽綠和水汽。兩旁崖坎上拱垂的胡枝子,潑生生地充滿了野性十足的力量,它們既是蜜源植物,又是薪柴的樹種,布滿故鄉(xiāng)的向陽山坡。溝間的上游人家已經(jīng)遷至山外,只留下一個個荒蕪的舊村落。被人遺忘的瓜蔞纏滿了殘破屋檐,陳年堆積的枯葉在門前的空場上掩蓋了一個巨大的石碾子。石碾附近偃臥著幾個遺落的石碌,上面銹跡斑斑。下游的峪口仍有人家過著自給自足的田園生活,河岸山腳下,小片的田畝上種植著玉米、大豆、谷子、芝麻類的秋莊稼以及一些蘿卜、紅薯、白菜、卷心菜、芫荽、蒜苗、菠菜等菜蔬。鄉(xiāng)道周圍隨處可見被牛羊踐踏的苘麻,它們已經(jīng)完全地離開了農(nóng)耕文明的領地,莖皮富含纖維麻質的自然特性,早已無人問津。曲折迂回的鄉(xiāng)道,宛若南山的峰脊般伏脈千里,對于離鄉(xiāng)的人來說,那些被草叢掩埋或者裸露的路徑與尚在無言閃光的小塊田地,既是原野,也是天涯;既是每次倉促經(jīng)過的天使,亦是隱形落寞的生養(yǎng)母地。
東秦嶺在高處繼續(xù)逶迤著它的雄姿和壯麗,山林讓鄉(xiāng)村愈見干凈亮麗。洋峪河在浐河頂端涓涓地流淌著,它在寒露時節(jié),告訴逃離村莊的人們,花椒的香息已經(jīng)四竄,繁累的紅果宛若豐收之眼,指引著色彩入深的鄉(xiāng)事。柿子樹的葉子已經(jīng)開始轉黃、變紅,柿子的表層也已轉黃、變紅。它還告訴人們,該收玉米了,該種冬小麥了。粳稻的金屬之光,已把河畔浸染成秋收的質感之地。河灘上的蘆荻之花,已經(jīng)蒼茫。村口的皂角樹,已經(jīng)發(fā)出泠泠的碰響之聲。榮家大院的那棵象征著地理標志的千年古槐,正在寂寂地講述著半部鄉(xiāng)村的變遷史,它要昭示的故鄉(xiāng),是有清晰方向辨識度的。
當我們還在年少時,我們站在低處去仰望它,有時會感到惆悵,來自村莊外部的誘惑,時時撞擊著我們騷動的心靈。多年之后,當我們一廂情愿地以為站在高處去看它,有時卻也不免迷茫,來自村莊內部的故事,常常令我們悲欣交集,飄浮不安的心魄,終于可以在它面前安靜下來。
故鄉(xiāng)悄悄在時間里變形著,山水之美時刻使它成為風景的形勝之地。然而田園之空曠,又讓人倍添傷感。節(jié)氣與風物,亙古不變地為鄉(xiāng)村備好了一切美的秉性,現(xiàn)在,需要反思和回歸的,只剩下我們自身。
生活的、風俗的、煙火的、自然的、文明的、緩慢的……人,從來都是村莊密不可分的最為重要的那部分。
編輯: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