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鵬程
康有為離開西安后,“盜經”事件并沒有平息。1924年1月18日,天津《益世報》刊載了康有為弟子郭芳五、張鵬一等七人與李儀祉的爭論。《益世報》云:“康有為此次來陜,對于古物,到處搜羅,迨奪取藏經以后,陜人忍無可忍。始有古物保存會之組織,訴康于地方檢察廳。拘票已發(fā),而康竟?jié)撔。宋磧藏經雖見還二十五大皮箱,然其金面清經,則為康之門徒鄧剛仲所取去。自康離陜后,其陜西弟子張扶萬(按:即張鵬一),對于康盜經事,聯(lián)絡多人為之辯護,登啟事于本省《平報》,旋即有古物保存會理事李儀祉,現(xiàn)任水利局長,對張等辯論,逐一辯駁,亦載于本省《建西》日報。茲特并錄如下以明真相。”
張鵬一等七人辯護說:
此明版殘經,康南海適有其半,欲合成完璧?的虾N骱袆e墅,已捐舍歸國有,欲以此經藏其中,供國人觀覽,故于將行,令人與臥龍寺僧定慧商購供奉。后經定慧與佛教會眾二十余人公議,請康南海施舍北京內府佛藏經全部,連運價約須五千元;哈同藏經全部、商務印書館藏經全部,連運價約須千元,共三部藏經價須六千元,以易此明版殘經。
康南海慨允之,以為施舍,非謂此明本殘經值六千元也。議定,即電京內務府大臣紹英,托購內府全藏,旋得紹公復電,兩電皆有,長安電局可查,今并交呈為據。寺僧與佛教會眾乃將此殘經交付,事出兩允,絕非脅迫,更非強奪至明。昨夕陜紳宋芝田來書:“寇立如前來。康南海以此區(qū)區(qū)不欲多事,昨夕已面交寇立如、鄭子平、僧定慧,將此經交還,聽候商辦矣!
郭芳五、張扶萬、萬鈍安、寇立如、鄭子平、鄧剛仲、李逸民。
李儀祉的文章反駁曰:
閱報載郭、張、萬諸先生為康有為辯護書,康之為人,經此數月之閱歷,諸先生當亦深悉其人,顧為之分辯者,非為康辯,乃以省長之優(yōu)禮、各界之歡迎,欲為主人全面目耳,用意未嘗不善!
康氏有經與否,愚弗得知,西湖有別墅則真也,固亦曾聞其前數年謀占西湖古跡,與杭州人士涉訟事也。至云已捐為國有,則果有其事乎?康氏始終不認民國,豈其捐之清國乎?辯護者若執(zhí)此點,能舉確證,使愚得詢西湖人士知其不謬,則愚必又崇拜“圣人”矣!捐私產以為國有,則曾未聞“圣人”肯作此事也!
即以此次來陜游歷論,督軍之隆禮,地方之供應,不下于前清皇差,康氏除其東涂西抹之字跡外,所捐于陜西者何物?家有藏書,再三欲以二萬四千金,售之西北大學,何不捐之游歷各縣?隨從如云,留至一處,支應輒以千計,其所益于陜西者果何?寧此區(qū)區(qū)之書,不值捐之西北大學乎?
吾臥龍藏經,大半真宋版也,豈僅明版而已哉!其上明明刻“大宋國熙寧九年刻”,如此奇珍,吾省士紳竟莫之知,而為康氏所垂涎,亦不能不服康氏之聰明,而為吾省人士羞也!鑒古諸大雅,當莫不知宋版之珍貴。三藏之富,即稍有殘缺,又豈哈同、商務及內務府新版價值數千元所能易哉?且既光明正大與人交易矣,何必于黑夜間搬運?何不從容裝箱而亂取亂堆,致經本拉雜遺于道路?和尚固不敬矣,敬經者乃若是乎?此事發(fā)生,和尚謾藏誨盜,固太無知識,然亦我地方士大夫之責也。
三十日夜經去,三十一日愚始調查,得悉初固欲極力全康之面子也。非欲全康之面子,其人在南方固已為人不齒矣,乃欲全我督軍省長及地方各界人士之面子也。一月一日,與康同席于成德中學,已向萬鈍安等先生述此事之重要,請其言于康氏,早為挽回,不見效。繼又直接致康一函,亦甚和婉,不見復。
繼又托張午中先生言于其父扶萬老先生,請勸康氏;同時楊叔吉、高介人各方,設法責令和尚求經,都無效力。聞康氏執(zhí)意甚堅,經已裝箱封固,三日早非啟運不可。和尚求之堅,則勸以同逃,到杭州當方丈,再不妥,送往外國。此又皆親聞諸和尚,及代康辯護諸先生中之人者,豈猶有虛構乎?仆等視事急,乃創(chuàng)設古物保存會,以團體名義,直接勸康,詞又極委婉,而乃觸其怒。仆等不得已,乃求助于各學校、各熱心士紳,求解決于法庭。
至是而康始有退經之意,豈真以此區(qū)區(qū)不欲多事耶?且若其欲多事,又將若之何?懲辦諸請還經典之人乎?必欲奪經以去乎?果出于此,仆等多事,誠有應得之罪,而陜西全省寧得尚謂有人乎?且康氏于奪經之外,所奪零星諸物,為佛像古器,不知凡幾,皆確確有憑。仆等但究其大者重要者,其他不欲追究之而已,果事事欲為之辯護,恐亦不勝其辯矣!……
盡管康有為的弟子門生盡力為其辯護,其中也不無道理,但陜人還是厭惡康氏的;史磩右约盎柩曰枵Z的講座,甚至有人擬“國之將亡必有,老而不死是為”一聯(lián)予以詈罵。從此,康有為“盜經”的事情百口莫辯,基本“坐實”且廣為流傳了。
1924年7月,魯迅到西安后也去了臥龍寺。此時,康有為“盜經”之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他和孫伏園也就格外留意臥龍寺所藏大藏經。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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