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28日，秦嶺采風現(xiàn)場
2022年9月28日，在秦嶺農家樂，賈平凹（前）看著臘肉說：“交響樂如何表達秦嶺山里的臘肉？”
2024年5月9日，曲譜移交儀式
“一條龍脈，橫亙在那里，提攜了黃河長江，統(tǒng)領了南方北方�！边@是賈平凹筆下的磅礴氣象，也是交響組曲《秦嶺回響》從百萬字的文學密林中采擷的“靈氣”。
在世界藝術史上，從來不乏文學與音樂的琴瑟和鳴。不同的藝術體裁相互碰撞，迸射出絢麗的火花，常常能帶給人別樣的震撼。日前，陜西省重大文化精品項目——交響組曲《秦嶺回響》完成了樂譜創(chuàng)作�！肚貛X回響》以著名作家賈平凹先生的文學作品為素材，由著名作曲家、陜西省交響樂協(xié)會藝術總監(jiān)崔炳元領銜作曲，賈平凹作詞，著名詞作家、陜西省音樂家協(xié)會原主席、中國音協(xié)陜北民歌研究會會長尚飛林為文學設計。作品歷時三年創(chuàng)作、一年反復打磨，將于今年年內擇期演出。
這是音樂陜軍與文學陜軍的一次牽手，一群音樂人把秦嶺這一宏大題材作為突破口，試圖用音樂描繪賈平凹筆下秦嶺的壯闊美麗與山水人家。交響樂奏出的“秦嶺”，給人無盡的期待。
靠近賈平凹 走進他的“秦嶺家園”
秦嶺作為中國的一條重要山脈，不僅是地理上的分界線，也是文化和生態(tài)的重要區(qū)域。生于秦嶺，長于秦嶺，作家賈平凹數十年來一直在書寫秦嶺�？梢哉f，秦嶺是賈平凹精神世界的重要組成部分，他的著作中以秦嶺為背景的作品達十部之多。
賈平凹在描述秦嶺時，常常強調“萬物有靈”，賦予自然以生命和情感，這種人文關懷和自然觀照，使得秦嶺在他筆下成為一個生動、豐富且充滿哲理的世界。同時，秦嶺也成為賈平凹作品中探討人性、道德、文化傳承和生態(tài)平衡等主題的舞臺。
“2019年，我們有了創(chuàng)作《秦嶺回響》的初步想法。陜西省交響樂協(xié)會牽頭，得到了賈平凹文學藝術館的大力支持，找到了陜西省音樂領域的領軍人物，與賈平凹老師坐在一起商討交流，開始為實現(xiàn)這一構想做大量的前期準備工作。2020年，這一項目入選省重大文化精品項目，更加堅定了我們想要做好它的信心。在隨后幾年的創(chuàng)作過程中，這種溝通交流一直緊密進行。我們靠近賈平凹先生，深入了解他，去他的家鄉(xiāng)，希望以交響樂語匯為載體，以豐富的音樂語言，在表達作家的人文情懷的同時，抒發(fā)人們熱愛家園、熱愛生活、憧憬理想的美好情愫�！标兾魇〗豁憳穮f(xié)會是此次交響組曲《秦嶺回響》的出品方，協(xié)會會長李夏河在接受采訪時，回憶了籌備階段的往事。
2020年5月9日，賈平凹先生正式授權陜西省交響樂協(xié)會組織作曲家創(chuàng)作這部大型交響樂原創(chuàng)作品《秦嶺回響》。隨后，以著名作曲家崔炳元、著名詞作家尚飛林為主的創(chuàng)作團隊與賈平凹一起走進秦嶺，到商洛棣花鎮(zhèn)以及賈平凹故居采風，深入細致地了解賈平凹的經歷以及家鄉(xiāng)的地理人文�！霸谙髦�、山林之中，我們與賈平凹先生一起感悟秦嶺，他對秦嶺山的熟悉與親近是刻在骨子里的。我們一行人爬山，賈老師走得最快，腳步落得最穩(wěn)，他說：‘爬山是有巧勁的，我從小就上山砍柴，來回要跑很多次，鍛煉出來了�！m然采風的時間不長，但是賈老師的那種氣息、語言方式等，給我們傳遞了很多難以名狀的信息。這些信息可能不會直接作用到我的音樂創(chuàng)作里面，但是它至少對我?guī)砹艘恍﹩l(fā)�！贝舜谓豁懡M曲《秦嶺回響》作曲家崔炳元說。
發(fā)掘賈平凹文學作品中的音樂性
“天之高，
在于它有日月星辰；
地之厚，
在于它能藏污納垢。
在天與地之間，充滿著諸神、草木、動物，
人也在其中。
平平常常，自自然然。”
這是《秦嶺回響》中《煙火》的一段方言韻白。這部交響組曲分為六段內容，分別是《煙火》《家園》《月亮》《風雨》《自在》《龍脈》。其中，《煙火》《月亮》《龍脈》三部分配有韻白和唱詞。這些文字脫胎于賈平凹先生海量的文學作品�！肚貛X回響》的文學設計、著名詞作者尚飛林先生從賈平凹不同小說、不同章節(jié)中挑選出符合旋律又契合主題的碎片詞句，并將這些兼具節(jié)奏與美感的句子根據音樂要求，重新組合在一起，使其煥發(fā)了別樣的生氣。
尚飛林先生是賈平凹文學的愛好者，他以往創(chuàng)作的歌詞充滿詩意美和強烈的節(jié)奏感。在接受采訪時，尚飛林先生說：“賈平凹先生曾多次表達過，自己作品中的文字是有節(jié)奏的。我通讀了先生的作品，深感收獲頗多。我是詞作者，天然對那些有節(jié)奏韻律的語句敏感，我深深認同賈老師的觀點。此次交響組曲，我們主創(chuàng)團隊最開始定的體裁大。我們試圖以天、地、人、山水，來表現(xiàn)平凹先生筆下的秦嶺全貌。但遺憾的是時間太短，我這一環(huán)節(jié)是整個藝術創(chuàng)作的第一步，只有半年時間，我要讀完賈老師所有與此相關的作品，進入平凹的精神世界。這個過程中，賈平凹文學中迸發(fā)出的音樂性讓我深深著迷。賈老師的作品中充滿了智慧，他的語言充滿了思想性，像河流一樣涌動著激情，你讀就有�！�
文學為交響樂打開了敘述之門
“用交響樂詮釋文學作品，這在世界藝術史上并不少見。我們知道最著名的是德國作曲家理查德·施特勞斯根據哲學家尼采的同名著作創(chuàng)作了交響詩《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這其中，文學為作曲提供一個依據，提供一個思想，提供一個審美角度，或者是提供一個框架。文學為交響樂打開了敘述的大門，交響樂為文學推開了人們共鳴的窗口，它們同體共生、相得益彰。”談起這部作品的創(chuàng)作，崔炳元說：“可以這樣理解，賈平凹對于這部作品來說，提供的比尼采給施特勞斯提供的更多，也相對具體一點。因為有《煙火》《月亮》《龍脈》這三首詞，有他的文學元素參與。另外三段雖是純交響樂作品，也仍然是在大秦嶺的統(tǒng)領下，在賈平凹文學風格的統(tǒng)領下來進行創(chuàng)作的。在作品的整體結構中，原來構想的是五段，后來覺得缺一段能夠借用賈平凹的口吻和視角，表現(xiàn)個體的心靈狀態(tài)。最后我們加入了《自在》這部分，實際上也是表達一種文人狀態(tài)�！�
曲作者和詞作者的深入交集也并不只有這一次。31年前，作家賈平凹因《廢都》名聲大噪，彼時的崔炳元還是一個剛剛踏進交響樂創(chuàng)作領域的新人。兩人因《廢都》有過一次合作。1993年，賈平凹與劉寬忍合作，想要以《廢都》為文學藍本，創(chuàng)作一個有關塤樂的盒帶專輯，而這個音樂制品的第一部分《塤協(xié)奏曲·廢都》的作曲就是崔炳元�！斑@部作品是根據賈平凹小說《廢都》寫意創(chuàng)作，當時我才三十多歲，對于音樂藝術來說，我還是個年輕人，不管是對技巧的把握還是對音樂的理解，都遠遠比不上今天。如果今天再給我一個重新創(chuàng)作的機會，我認為它一定會表現(xiàn)得更好。”
據了解，這也是國內第一個關于塤的音像制品，廣大的音樂愛好者通過《廢都》這部小說和《塤協(xié)奏曲·廢都》這盤盒帶，認識了塤、了解了塤樂，影響深遠，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方言、農諺的加入更凸顯了陜西特色
“無論秦嶺是南北分水嶺也好，統(tǒng)領著黃河長江也罷，我覺得它最重要的精神內核還是‘人家’，秦嶺人家！秦嶺的偉大，在于它孕育了豐富的植物、動物，它能夠為我們提供這樣一個偉大又很親切的家園，讓人感覺舒服。”
在方言韻白的加持下，交響樂的煙火氣大大提升，這也是《秦嶺回想》的一大特色，秦腔中的暴鼓、吊镲等元素的加入，也凸顯了陜西特色。“在三段歌詞之外，我還把我們關中地區(qū)的古老農諺鑲到了里面。比如說《煙火》這章中，在音樂演奏期間，我請樂隊的演奏家用方言來對觀眾說這些話：‘谷雨前后點瓜種豆’‘人勤地不懶’……這些體現(xiàn)農耕社會、體現(xiàn)煙火氣息的諺語，用到這里邊來。把它作為一種音響元素，讓人感覺到我們這個作品是一個接地氣的、著眼于老百姓日常生活的作品，我們用秦嶺來說事，其實最后說的還是秦嶺腳下生活的人們�！痹诖薇磥恚肚貛X回響》一定是一部接地氣的交響樂作品，陜西的聽眾一定會在音樂廳里感受到親切親近。
“在2022年與賈平凹老師一起采風時，在秦嶺里的一處農家樂的臘肉庫房里，我與賈老師曾對著整面掛著臘肉的墻發(fā)呆，當時賈老師嘴里喃喃說：‘交響樂如何表達秦嶺山里的臘肉？’隨后我們都笑了。整個音樂創(chuàng)作過程中，我遇到的難題非常多，從大到小，從宏觀到微觀，從文學性的了解到具體技法的選擇。只要起床睜眼，就得考慮這個事兒。交響曲容量很大，樂隊編制也不小，在秦嶺這一題材的支撐下，我們采取什么樣的技術手段，才能夠把大型交響樂隊的所有威力都發(fā)揮出來，音樂語言的選擇，分寸感太重要了。目前樂譜創(chuàng)作已經全部結束，但是我交出去的是一份精密的圖紙，還期待著在音樂會上把這個音樂大廈蓋起來。在音樂廳里頭，這個大廈蓋得怎么樣，現(xiàn)在還不得而知。”崔炳元幽默地說。
目前，大型原創(chuàng)交響組曲《秦嶺回響》已完成了樂譜創(chuàng)作，并正式移交給出品方陜西省交響樂協(xié)會。李夏河會長表示：“我們會在今年下半年擇機首演，當然有樂隊，還有古箏和大提琴獨奏家、歌唱家，包括吟誦的人，我們正在籌劃，希望能給觀眾呈現(xiàn)最好的效果。”
文化藝術網-文化藝術報全媒體記者 梁飛燕
編輯：曉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