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月下李說
我在山上,雪在山上,云也在山上。
山上的云就彌漫成霧,很濃,稠密得看不清眼前的樹。倒是樹根下的雪,白生生地刺眼。路是時隱時現(xiàn),云霧飄逸得像入了仙境。人在霧里就沒有了眼睛,像游離得小仙,從山頂上往下飄。
山中的路蜿蜒如絲帶,由幾千米高的云霧中緩緩地飄著下去。人與車便是絲帶上的爬蟲,在云霧中盤繞,卻怎么也看不到云下的世界。路總是有的,順著往下去,突然地云霧就扯開了一個口子,薄薄的,如紗幔一般通透。
人的眼忽然就亮堂,透過輕?吹搅斯鹊,看到了星星點點的白屋,黃燦燦的云田。那是個美麗的世界,落在了深山古坳里。盡管看下去還很遠(yuǎn)、很幽深。轉(zhuǎn)眼間,云霧又彌漫了,人心卻喜悅,因為云下真有著人間仙境呢!
這仙境是整整一個山谷,到處零落著一個一個的小屋。屋是白色的,屋前都有小路,細(xì)細(xì)的路像一條條蚯蚓,在山洼里爬行。路的另一頭又是一個小屋,又有蚯蚓爬出,終于爬出了個網(wǎng)子,成了一座山寨。
山寨的地,是順著山坡往下落,落下了就是一個土臺兒。土臺都是斜斜的,隨山勢而走,又順山形而立,總是走著山的形態(tài)。又像流動的水,從半山上往下漫,凝固不動了,就有了一彎又一彎的梯田。這梯田如畫似的,層層疊疊,像魚身上的鱗紋,文滿了整座山谷,山谷就成了人間的夢境。
陽春三月,春夢滋生時,這里已草綠花黃,黃得最燦爛的就是油菜花。那種黃亮得耀眼,能穿透迷蒙的薄霧,讓燦爛放射出歡快的光芒,全都閃動在土臺上。從山上往下看,一波又一波黃燦燦的波浪,起伏跌宕的樣子,又似彩色的浮云,在谷中飄蕩,也在半山上浮動。天上的云彩都被它羞愧地躲到了山外,谷底就有了陽光。
人和車落到了谷底,谷底的土就變得通紅。紅土里的草特別綠,油菜花就越發(fā)絢麗,像一串串的云朵浮在了山前屋后。屋是土墻,粉著白色,有木柱立著,竹板兒棚著,屋就架起了樓。樓上有竹桌竹椅,可喝茶,茶是山上采的,水就綠油油地飄出香氣。細(xì)細(xì)品了,這香氣中還有花味,正疑惑,屋主人笑道:那是油菜花在飄香呢!
人就羨慕人了,都在這個世界里生存,有人就受寵于自然,吃著自家門前的蔥、蒜苗、青菜和蘿卜,宰著圈里的豬,吃上臘肉,喝著燒酒。有人卻完全的不同,遠(yuǎn)離自然生態(tài),遠(yuǎn)離健康環(huán)境,想著追求養(yǎng)生長壽,到頭來總是適得其反。不然這人和車怎么會翻山越嶺,飄然而至呢!
因為這個世界實在是令人向往呢!
這山谷溪水長流,水不打一處來,凡有溝坡就有清溪潺潺,叮叮咚咚如銅鈴般在山澗鳴響。人若渴了,掬起便喝,清涼涼地入口而下,肚里就全是清涼的氣。也可用溪水抹臉,臉就冰爽,爽后發(fā)冷,這才想起山上的積雪。原來溪水為冰雪所融,其水必然純凈無瑕了。
這雪的王國融到了人間,萬物得寵,人便成了神仙。
這里有著古味,古在梯田上。少說這里的梯田有著數(shù)百年的經(jīng)歷,建于清代咸豐、同治年間,民國又有增修。再說這里是湖廣移民的創(chuàng)造,獨具秦巴山地的遺存風(fēng)貌。這里還有一座古堡,人稱馮家堡子,明清事物。堡子有城圍著,城高十米,四面有門,門上有樓。城墻為土石結(jié)構(gòu),粘黃的土中全是斗大的山石,而城內(nèi)土木筑房,十分考究,能容納五百人吃喝拉撒睡。
既是馮家堡子,堡子的主人就一定有經(jīng)歷。馮氏原為湖北孝感大戶人家,明朝中期移居陜西長安,明末因長安戰(zhàn)亂又移居陜南紫陽,幾經(jīng)遷徙而后定址漢陰漩渦鎮(zhèn)并傳世數(shù)代,留下了這座古堡供后人研究。
就想這秦巴山區(qū)里真不可小瞧了,云霧之下的深山之中,不光有自然生態(tài)的美麗景色,而景色之中還深藏著多少鮮為人知的歷史瑰寶。
站在古堡里看天,天是青藍(lán)的,觀山,山是青綠的。滿地的黃花把山谷染盡,一個古梯田的景觀將世人誘來,人和車便從此絡(luò)繹不絕。唯有那座山頂終年云霧繚繞,松下積雪,山路如帶。
那一定是上天的眷戀,讓人從霧中觀世,才深解其中的美妙呢。
何去何從,來時如仙飄,去時入仙界。人又在云霧中飄逸而過,留下的盡是古寨美麗的圖案。而只有過來的人,才深知圖中的奧妙,懂得那才是人類追求和向往的自然和諧的社會。
我不在山上,雪還在山上,云也在山上,還是那么的濃,因為那是它們的家。
我的家在鬧市之中。我得回家去了。
編輯: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