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米脂 劉美華

千人排隊去復還，

萬家嘆息水污染。

高原天然山泉水，

桶裝手提車載滿。

正月初十清晨的臥虎灣，早已人影綽綽，人聲輕漾。蜿蜒盤旋的山道如一條靜默的長龍，從山口一路盤旋至幽深之處。人們提著各式的桶與壺——鐵皮的、塑料的，甚至還有老式的陶罐，安靜地從這條路口排成長列，耐心等候著。這樣的場景，已默默延續(xù)了數(shù)年；那一泓自山間涌出的清泉，成了米脂人心中不可或缺的甘霖。

陜北人有的初六過小年，有的初七過小年，過完小年不挑水，不洗衣。兒女初十給父母多接幾桶山泉水，多洗幾件衣物，然后該上班的上班，該回歸小家庭的回歸，該求學的求學，人們各奔東西。這不僅是一個民俗節(jié)日，也承載著對生命起源的敬畏和對家庭團圓的重視。它提醒人們感恩生命、敬畏自然，也強調(diào)了孝道與家庭責任。這份煙火人間，在中國北方地區(qū)循環(huán)了千年，仍將循環(huán)下去。

城里自來水污染的傳聞，仿佛一片驅(qū)不散的薄霧，縈繞在無數(shù)人家的炊煙之間。擰開水龍頭，有時是隱約的異味，有時是說不清的渾濁，日子在嘆息中變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人從家里接了兩瓶自來水送去檢測，結果出來并沒有多大污染和有害物質(zhì)，‌自來水中含有微量元素‌，主要包括鋅、鐵、銅、硒等，但含量較低對人體并沒有多大危害。但是，人們往上數(shù)三代，都是農(nóng)村人，吃著無公害蔬菜，喝著純天然山泉水……還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遠方——那片靜謐而美麗的米脂新城入口處。臥虎灣的山泉，便如一盞微光，照亮了尋常生活里對純凈水的渴望。

老樹溝也有一口好井，與臥虎灣的泉水隔著一道山梁，亦或繞過一個彎，爬上一道坡，再走半道川，進入一個小溝掌掌。水色清亮，入口回甘，比那自來水不知清甜多少倍。只是那口井臥在爛泥灣的石層底下，打水時須踩著泥濘走近，可將桶直按入井口，聽著“咕嘟咕嘟”的聲音，看著一個個水泡涌起，再到靜止——不一會兒便盛得滿滿當當�？上Ь�邊那一段土路，加之有井水溢出，如溪流淌，取水的人少，黃土地面保持干燥，勉強還能對付；人一多，水一灑頃刻間一片泥濘。任是城里來的講究人，還是城邊村愛干凈的居民，都不愿讓鞋底和桶底沾上爛泥塵土，開車拉水則更糟糕。相較而言，諸多不便。當然，孫家溝、姬家峁、宋儉等城邊村都有純天然山泉水，可是，更多人還是選擇走向藏龍臥虎高山底——臥虎灣的泉水。路好走，水好接，即便要排隊，陽燙燙的避風灣，隨地歇歇拉拉家常也愜意。不愧是現(xiàn)代網(wǎng)紅打卡和旅游的必經(jīng)地，泉水被寬闊的環(huán)山路包圍，環(huán)境整潔干凈幽美。

這些年，因米脂縣城擴建新城，臥虎灣的山道也修得寬闊平整，宛如一條素帶繞上東山梁。而那泉眼，恰就在山底道旁，從巖縫間悄然滲出，接上一段橡膠軟管，便一年四季、不舍晝夜地在水泥砌成的排水溝里涓涓流淌。水聲清泠，光澤瑩瑩，映著天光云影，也映著來來往往的身影。

來這里取水的方式五花八門：汽車、三輪、摩托，甚至還有老人家推的行李架子車，各顯其能。不少年輕人開著車來，一邊用大桶接水，一邊拿出噴霧器，就著清泉沖洗車身；也有人蹲在溝邊，搓洗衣物，連家中地墊也一并帶來，刷得干干凈凈。水花濺起處，是忙碌，也是生活。

這泉水，是從山巖的肌理中自然沁出的，未經(jīng)一絲人工雕琢，純粹得像大地悄然落下的淚水。水質(zhì)清冽透亮，夏天觸手冰涼，冬天在陽光下，卻冒著熱氣。入口時泛起一縷若有若無的甜，仿佛還裹著林間草木的清氣。取水的人，或手提，或車載，一壺一桶，都裝得格外仔細、格外滿。那清凌凌的水，在他們眼中，早已不只是解渴的飲品，而是自然的饋贈，是安心度日的依托。

彎彎的山道上，偶爾飄來幾句低語--或許是長者懷念從前井水的甘醇，或許是母親輕聲叮囑孩子提穩(wěn)水壺。車緩緩行，人慢慢走，在這條日復一日的取水路上，時光仿佛也變得柔軟、綿長。臥虎灣的山泉，就這樣靜靜地流著，流過石縫，流過溝渠，流過每一個清晨與黃昏。它映著天空的藍、云朵的白，也映著人們眼中那樸素而執(zhí)著的向往——對一口干凈的水，對一份健康的日子，對生活最本真的虔誠。

作者簡歷

劉美華，網(wǎng)名寒梅若華。生于土窯洞，長于小山村，生活在陜北黃土高原。出身貧寒，1985年小學畢業(yè)，就此輟學。1990年參加“女子文學院”刊授發(fā)表處女作。一邊打工，一邊逐夢。三十多年筆耕不輟，一如山花、小草般向陽而生，逐光而行，卻不甘心如山花小草般自生自滅。有散文、詩歌、小說散見于《延安文學》《西飛文藝》和《陜北》等地方刊物以及“三秦文學”網(wǎng)刊。榆林市市作協(xié)會員，陜西省作協(xié)會員。適逢新大眾文藝昌盛，出版鄉(xiāng)土散文集《溫暖窯洞我的家》，愿用文字照亮自己，溫暖別人。

編輯：夏雨           責編：一加           終審：張建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