咥饃謠
來源:文化藝術(shù)網(wǎng)-文化藝術(shù)報 作者:陳嘉瑞 時間:2025-05-19
導(dǎo)讀:
日前超市購物,其中有一袋饅頭。我沿著滾梯往上走,一美女和男友往下走。會面之間,美女看到了我袋子里的饅頭,轉(zhuǎn)身給男友說:我看到人家的白饅頭,真想咥一個! 這家超市的饅頭好,一袋子6個,才4.3元。半圓的形狀,白生生的,發(fā)育得很好,看著就盈人。不但
日前超市購物,其中有一袋饅頭。我沿著滾梯往上走,一美女和男友往下走。會面之間,美女看到了我袋子里的饅頭,轉(zhuǎn)身給男友說:我看到人家的白饅頭,真想咥一個!
這家超市的饅頭好,一袋子6個,才4.3元。半圓的形狀,白生生的,發(fā)育得很好,看著就盈人。不但看著好,吃著口感也好,有面香味,這就是我居住地的優(yōu)勢了。我家距離這家超市不遠(yuǎn),閑暇了走著去,不想走了門口就有公交,十分方便。最關(guān)鍵的,這家超市吃的東西,很是令人放心。店名我就不說了,怕人家說我做廣告。
饃是饅頭的俗稱,北方人天天離不開!皢A”是關(guān)中方言,即吃的意思?蛇@一個“咥”字非同小可,很有畫面感,把秦人的豪爽、痛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神情,描摹得有聲有色!皢A”是謂語,“饃”是賓語,“咥”的主動,“饃”的被動,隱形主語的強勢、霸道、攻擊、占有、弱肉強食、滅此朝食等等,全都有了。所以,你得佩服發(fā)明“咥”字的人,厲害。
饃是北方主食,大人小孩離不了。我小時候就是一個饃王,或曰“饃籠子”,什么不吃都可以,饃不吃不行。中午吃面,面條吃飽了,放下碗還要再掰半個饃。那時候放學(xué)回來,書包一扔,先到懸掛的饃籠上面摸一個饃,再跑出去和伙伴們玩。那時候母親就教導(dǎo),不能胡亂掰饃,沒有小塊再掰整個的。那時成人吵架就有這句:“咋的了,我把你家的饃給掰破了? ”
朋友聶志寬是食品專家,他說中國的饃就是西方的面包。發(fā)酵的面團放在鍋里蒸,蒸出來是饃;放在烤箱里烤,烤出來就是面包。加工的方式不同而已。西方人習(xí)慣于吃面包,中國人習(xí)慣于吃饃。西方人烤面包只是烹飪,中國人不同,蒸饅頭能蒸出文化,謂之“面花”。文化學(xué)者王,B就有研究,有專門的面花專著行世。
鄉(xiāng)下人形容把一件事情辦漂亮了,就說:“這一下把饃蒸白了!”蒸饃是需要技術(shù)的,要在不斷實踐中掌握和把控。我婆的饃就蒸得很好。每年臘月底蒸年饃,我婆就像一個將軍,指揮若定,操作有序。揉面、醒面、泛面、上鍋,大火、小火、氣圓與否,都是手到擒來,拿捏有度。往往計時的檀香燒完了,鍋蓋一揭,蒸汽轟地四散開來,煙霧繚繞中,就見雪白的饅頭從籠中露頭,像一個個可愛的白娃娃。過去女娃出嫁,針線活之外,還講究鍋灶上要好。所謂鍋灶上好除過搟面,最重要的一項就是蒸饃了。要會蒸饃,能把饃蒸好。
一般蒸圓饅頭,把剁好的劑子放在案板上用手揉,揉成一個圓嘟嘟的形狀,然后用躬著的雙手來回搓,搓高搓圓后,就可以上鍋了。發(fā)酵好的面劑子在蒸鍋內(nèi),在飽和蒸汽的蒸騰下,開始均勻地膨脹起來。待表皮的包裹和內(nèi)瓤的膨脹達(dá)到一種平衡,饃就停止膨脹,開始變熟。這種過程持續(xù)一段時間,饃就熟了。像生米做成了熟飯,入鍋的面團出鍋變成蒸饃,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
方英文微型小說集《贏家》中,有《咥饃謠》一篇,說的是山區(qū)農(nóng)家樂一美婦,鍋灶好,尤其饃蒸得好,既白又喧騰,引得游客絡(luò)繹不絕。一來二去的,一人由喜歡美婦的蒸饃,繼而喜歡上了美婦這個人。美婦也相迎,幾回下來成為熟客,此人于是成功地由咥她手下的饃,過渡到咥她身上的“饃”。此后兩人約會暗語,便是“咥饃”二字。由此事演繹,生出一首“咥饃謠”來:“饃饃多、饃饃大,盛世咥饃自由化;饃饃熱、饃饃好,暖手溫身咥個飽;饃饃白、饃饃香,咥得腰汗如春江!啷哩個啷、當(dāng)里個啷—— ”
生活中的蒸饃,到了文學(xué)家的筆下,滿紙的煙火氣,引人入勝,既反映了生活,又深化了生活,這就是文學(xué)的魅力。這一手段,方英文是高手。
咥不奇,饃不奇,奇的是“咥饃謠”,“啷哩個啷”地“謠”出了好味道。
編輯: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