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文慧

農歷十月，立冬剛過，小雪未至，天氣微寒尚暖，正是冬日里最為舒適愜意的一段時光。這也是祖先時序里的孟冬時節(jié)。這時節(jié)，我國民間還有“八月暖，九月溫，十月還有小陽春”的說法。這時候，天高云淡，荷盡菊展，橙黃橘綠，雁歸蟹肥。冬之序曲正用律動的音符演繹著一段婉轉悠揚的動人和弦。

“柳家汀洲孟冬月，云寒水清荻花發(fā)”，在這個時節(jié)，到郊外走一走、看一看，撩動我第一根心弦的一定是荻花。

在河畔，在水邊，一團團，一簇簇，不知大自然的畫筆從哪里開始，慢慢暈染開來。荻花盛開，起初是淺淺淡淡、如夢似幻的紫色花穗，漸漸是渺渺茫茫、似紗如幔的雪白。她好似穿越時空的仙子，腰肢纖細，皓腕輕揚，隨風輕舞，款款身姿，帶著無盡的文雅與溫柔。

初冬的暖陽為荻花籠上淡淡的光暈，可見其細細的茸毛若絮般集成一處，像大鵬展翅的落羽，靈動且富有詩意。陽光下的荻花柔媚動人，待夕陽西下，荻花則沉靜不語。

我總覺得，荻花是大自然寫給冬天的一首古詩詞�！拜筝缟n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寫荻花遺世獨立；“波上荻花非雪花，風吹繚亂滿袈裟”，寫荻花迷人又迷離；“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寫荻花多情又多愁；“琵琶水上隨風起，吹出江邊盡白頭”，寫荻花高貴不高冷。誰說牡丹真國色，我覺得荻花才是這孟冬時節(jié)第一絕色。

“圍爐聚飲歡呼處，百味消融小釜中”，在這個時節(jié)，最讓我心心念念的，是父親用骨頭湯燉出來的一鍋“十全素什錦”。

父親把提前熬好的高湯倒入大容量的砂鍋，湯是奶白色的，砂鍋他總是要提前放在灶上溫一溫。大火煮開，依次間隔放入洗凈切好的蓮藕、豆腐、木耳、鵪鶉蛋、金針菇、山藥、粉條、白菜、油菜、蘿卜丸子。中火煮至鍋里的湯汁微微冒泡，遂調到小火。

父親靜靜地守在灶旁，砂鍋里“咕嘟咕嘟”的氣泡不斷濺出，父親一邊用抹布擦拭著灶臺，一邊打開鍋蓋，熱氣涌出，漫過他的臉頰，父親不動聲色，好似不怕燙一樣。20分鐘后，父親隨手撒上一把食鹽、一把蔥花，關火起鍋。

此時餐桌上早已鋪好了一條厚毛巾，沒等熱氣騰騰的砂鍋放穩(wěn)，我早已伸長了脖子，拭目以待。蓮藕軟糯，山藥細膩，豆腐滑嫩，白菜微甜，每一種素菜都極致地發(fā)揮了它的原味，在唇齒留香。再喝一口湯水，十種鮮香一起入喉，暖了身，也安了心。一家人圍坐一起，碗筷交錯，笑語不斷，繚繞的熱氣在每個人的臉上都暈染出一團緋紅。

其實，在這樣的孟冬時節(jié)，還有一件雅事，是我的生活里所不能缺少的，那就是深夜讀書。

深夜讀書，最愛的就是那份無人打擾的靜謐和自由。這是一天里最自我的時刻，換上寬松的睡衣，泡上一杯醇香的紅茶，隨手拿本書，靜靜品讀，就是一段好光陰。如此，一方斗室，一盞臺燈，一卷詩書，一份寧靜，就是一個美麗新世界了。

“吹滅讀書燈，一身都是月”。大概是讀書人心中最美妙的意境。長夜深沉，明月皎潔。當皓月撩起一片青紗，輕披在我的身上，沉浸在書本里的我抬起頭，才發(fā)現窗外已是一片銀白。我一身清輝，佇立窗前，明月與我兩兩相望。即使沒有月亮的夜晚，有書相伴，也是不寂寥的。當書香漫過指尖，隨著書頁翻動，書里的人與故事宛在眼前，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故人，坐在我的對面，娓娓道來他的人生和命運。我為之笑也為之淚，像是我也經歷了一遍，我們促膝而談，不覺夜長。

唐代詩人曾在《早冬》中寫道：“十月江南天氣好，可憐冬景似春華”，其實，何止江南，北方的早冬也像春天一樣可愛。我想，孟冬之美就在于“何須淺碧深紅色”，在于“人間有味是清歡”，在于“書卷多情似故人”。當然，一個季節(jié)的美麗，在于發(fā)現，在于體驗，更在于創(chuàng)造。只要我們心里常常住著一個春天，美將無處不在。

編輯：圖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