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高建群

中國篇·敦煌
敦煌位于河西走廊西端,東有三危山,南有鳴沙山,西面是沙漠與羅布泊,北面是戈壁,與天山余脈相接。有玉門關、陽關,是絲綢之路的重要節(jié)點城市,以“敦煌石窟”“敦煌壁畫”聞名天下。
夏、商、周時,敦煌屬古瓜州,有羌、戎族在此地游牧。戰(zhàn)國和秦時,敦煌一帶居住著大月氏、烏孫人和塞種人。后來月氏強盛,兼并羌戎。戰(zhàn)國末期,大月氏人趕走烏孫人、塞種人,獨占敦煌直到秦末漢初。
西漢初年,匈奴人入侵河西,兩次挫敗月氏,迫使月氏人西遷錫爾河、阿姆河流域。整個河西走廊為匈奴領地。漢武帝建元二年(前138),張騫出使西域,聯(lián)絡月氏、烏孫夾擊匈奴。漢元狩四年(前119),張騫第二次出使西域,開通了通往西域的絲綢之路。
說到敦煌,就繞不開莫高窟。敦煌莫高窟修鑿的第一人,名叫樂尊。上蒼把這份歷史的光榮,給了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僧人。修鑿的確鑿時間是公元366年(或344年)。敦煌地面的沙土中,曾出土一塊斷頭碑。該碑的碑文上記載著這件事。
在我們農(nóng)耕文明區(qū)域,人們居住形式通常是四合院。在四合院一進門的照壁上,或者起居臥室的墻上,鑿挖一個方形的較淺坑洞,就叫龕。老百姓在里面供一尊菩薩或者財神,甚至什么都不供,只是安放一個香爐,到了年節(jié)時候,點上一炷香,祭拜追思神佛先祖。
第一個在莫高窟修建佛龕的人叫樂尊,這是一個來自東方的和尚。樂尊西游至三危山下大泉河河谷,大泉河唐代叫宕泉,當?shù)厝私兴t柳河。在大泉河河岸,樂尊和尚就制造了一個佛教神話,他說他站在紅柳河畔,看見三危山上,霞光萬丈,金光閃耀,狀有千佛,他深受感動,淚流滿面,就此發(fā)心立愿,開始在紅柳河畔的山崖上打造佛龕。
第二年又從西方過來一個游方僧,很有可能是小月氏人,他也依樣畫葫蘆,也在這里打造佛龕。我們知道,月氏人在匈奴人崛起之前,曾經(jīng)游牧于河西走廊西部張掖至敦煌一帶。公元前174年,匈奴老上單于大敗月氏,殺死月氏王,并把月氏王的頭顱做成喝酒的飲器,月氏人就此離散,其中隨軍的大多數(shù)健碩部眾西遷至伊犁河流域及伊塞克湖附近,稱為大月氏人;而留居在東天山地面至河西走廊原駐地的老弱婦孺小部分殘眾月氏人,稱為小月氏人。敦煌莫高窟大量的佛窟督建,是在鳩摩羅什到來之后。前秦大將呂光攻破龜茲城以后,把西域知名高僧鳩摩羅什綁在一匹白馬上馱行東歸,順著塔里木河一路走來,經(jīng)過樓蘭故地羅布泊的極旱之地,馬匹在進入敦煌境后嗅到月牙泉泉水,極度干渴的白馬在月牙泉飽飲泉水之后,直接脹死了。追隨鳩摩羅什而來的龜茲僧人和民眾,感念白馬功勞,就在白馬的掩埋之地修起白馬塔,又在白馬塔附近修建白馬廟。
經(jīng)過沙漠辛苦之后的龜茲僧眾,行經(jīng)敦煌休養(yǎng)時,也開始在紅柳河畔的山崖上繼續(xù)打造佛龕,修造佛窟,感念佛祖保佑他們歷經(jīng)了九死一生的艱險磨難,重見綠洲。
經(jīng)此以后,在敦煌莫高窟開鑿佛窟,就成了一種社會潮流。西至哈密,東到酒泉、張掖,絲綢之路上的富戶人家、達官顯貴,都到莫高窟認領打造佛窟,以積修功德。
佛家有言,修建佛窟功德無量。他們認為修造佛窟,所得功德修為“莫高于此”,莫高窟之名也因此而來。在這樣的信仰驅動下,這些處在絲綢之路的核心地帶的達官富戶,積累有大量的物質(zhì)財富,使他們富有財力,足以完成開窟造佛的巨大工程。甚至這些善男信女還把自己的相貌也依樣打造在佛窟的入口處,后人把這些形象稱為“供養(yǎng)菩薩”。其實這些供養(yǎng)菩薩并不是真菩薩,只是有菩薩心腸、發(fā)愿開窟并長期供養(yǎng)的信眾,等同于我們民間把樂善好施的善心人稱為“活菩薩”。
敦煌莫高窟的七百余佛窟,就是這樣經(jīng)過千余年開鑿積累下來的,是世界上現(xiàn)存規(guī)模最大、內(nèi)容最豐富的佛教藝術圣地。
樂尊始鑿莫高窟的記錄,是來自莫高窟出土的一塊斷頭碑的記載。而我們知道匈奴和尚劉薩訶開鑿莫高窟的記錄,卻是來自一百多年前,一個叫王圓箓的道士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敦煌藏經(jīng)洞里的文書上的記載。除了佛教文化的輝煌以外,作為絲綢之路重鎮(zhèn)的敦煌,還是漢唐國家經(jīng)略西域的戰(zhàn)略前哨。當時中央屯兵主要就在敦煌郡,內(nèi)守河西,外鎮(zhèn)西域。中央政權對塔里木盆地、準格爾盆地的經(jīng)營,往往以敦煌為據(jù)點、為跳板。這里舉一個簡單例子,前秦皇帝苻堅派他的大將呂光前往龜茲,迎請鳩摩羅什。呂光當時就駐守在敦煌。所以呂光從敦煌出發(fā),沿絲綢之路北道,繞行到龜茲國,路途并不算遙遠和艱難。
如果中央政府足夠強大的話,會以敦煌為據(jù)點,把軍事行政控制,進一步前推。比如唐代在吐魯番建立的安西都護府,又以安西都護府為根據(jù)地,繼續(xù)西進,甚至翻越天山,進入哈薩克草原,在碎葉城建立都督府。(學界有一種較為主流的觀點,認為唐代大詩人李白就出生在碎葉城。)甚至橫穿費爾干納盆地,到達世界的十字路口,就是今天的撒馬爾罕,建立康居都督府,這些都督府就都隸屬于安西都護府。
然后在天山北麓,現(xiàn)在烏魯木齊這邊,就是阿爾泰山將要開始的地方,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薩爾縣建立北庭都護府,管轄地面是遼闊的北疆地區(qū),額爾齊斯河、伊犁河、葉尼塞河流經(jīng)地,以及色楞格河和貝加爾湖地區(qū)。最初北庭都護府也隸屬于安西都護府,后來為了強化對天山北麓的控制,將它升格為與安西都護府并列的軍事行政建制,直屬于中央政府。
這里介紹兩件敦煌地面出土的文物,它們的珍貴之處,實物與內(nèi)容都與絲綢之路這條橫貫東西的物流大道有關。
這第一件是一枚簡牘,是一個糧食購買合同。購糧者是一個有名有姓的人,他購買如此巨大的一撥糧食干什么用呢?最初,人們百思不得其解,后來,人們在高昌古城出土的簡牘中,又發(fā)現(xiàn)這個購糧者的名字,原來,他是安西都護府的軍需官,這筆糧草是為戍邊的士兵采購的軍糧。而再后來,在北庭都護府,即今天的吉木薩爾出土的簡牘中,人們又發(fā)現(xiàn)了他的名字。原來,他又被調(diào)防到了這里。這位軍需官后來是客死異鄉(xiāng)呢,還是僥幸地回到了內(nèi)地故鄉(xiāng),沒有這方面的簡牘告訴我們了。
第二件是一把精致的骨做的尺子。尺子用圖案分割成十寸。那圖案分明是波斯風格的。這把尺子怎么量駱駝背上那堆積如山的布帛絲綢的呢?筆者推測,它先用這尺子量出一丈,然后再用這一丈作為標準,將布帛一丈一丈地折疊。OK,很快就丈量出來了。而這波斯駝隊又為何如此的不小心,將這精美的骨尺遺落在敦煌,是遇到了某種不測嗎?我們不知道。
編輯:高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