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
筆者曾經(jīng)在死亡之海羅布泊的一個雅丹下面,待了十三天(1998年),羅布泊這個昔日的西域大澤,已經(jīng)完全干涸、凝固。鹽殼豎起一個一個的大包,密密匝匝排列,從我們支起帳篷的這個雅丹,鋪向沙埋的樓蘭古城。這鹽殼有十八米到二十米薄厚。鹽殼下面則是二百多米深的鹵水。
我此行比彭加木、余純順都更深入地進入了羅布泊,而且一待就是十三天,而彭加木、余純順只是在羅布淖爾荒原的邊緣地帶打了個轉(zhuǎn)轉(zhuǎn)而已。
關(guān)于科學(xué)家彭加木的失蹤,坊間有許多傳說,大部分都有些離譜,我根據(jù)新疆地質(zhì)三大隊總工陳明勇先生、三大隊司機兼廚師老任所談,試圖為這位科學(xué)家尋找三個失蹤和死亡的可能。
第一種可能,在羅布泊南面羅南洼地上,龜背山以南,庫魯克塔格以北,仍有一個類似羅布泊那樣的大湖,水已經(jīng)完全干涸,形成滿河床的流沙,人一腳踏進去,立刻被流沙所掩,會滑到幾十米深幾百米深的溝里。鋪天蓋地的流沙會從上面流下來,將人掩埋。
第二種可能,羅布泊地面有一種風(fēng),俄羅斯人叫它黑風(fēng)暴,新疆人叫它鬧海風(fēng)。風(fēng)生成后,黑壓壓地,立起來,推著往前走,人一旦被卷入風(fēng)中,立刻被撕成碎片。老任師傅說,這風(fēng)從他面前過來時,他曾試著將手伸向這黑墻中,結(jié)果啪的一下,五個指頭被打折了。
這第三種可能,就是掉進這羅布泊古湖盆二百多米深的鹵水中。陳工告訴我,雖然這地面堅硬如鐵,但是一旦遇到點兒小雨,一旦月圓月缺,引起鹵水返潮,地面有時會變得稀軟,人一腳踩下來,就咕嘟咕嘟地不見影了。
九十八
而關(guān)于旅行家余純順的死因,那一年,我在飛機上,看到航空雜志上有一篇文章標題,叫《誰害死了余純順》,封面上黑體大字,十分嚇人。于是打開雜志一看文章,笑了,作者竟然是我。說文章是從我的一本叫《羅布泊檔案》的書中摘錄。典型的標題黨。
文章給出答案說,害死余純順的是媒體。在若羌縣城出發(fā)前,余先生一是有一點感冒,一是似乎有所預(yù)感,于是不想走了。但是云集若羌的一百多家媒體不依不饒,他們說你這不去,我們回去以后的旅差費電視臺都不給報了!“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我們可愛的余先生,于是在第二天太陽冒紅時,背上行囊上路。
余先生既定行程是從若羌縣城出發(fā),沿孔雀河古河道,行進到樓蘭古城,然后再穿行羅布泊古湖盆五十公里,抵達我搭起帳篷的那座雅丹。這是計劃,后來出若羌城,行進到九十公里時,走偏了,可憐的余先生又向前走了十幾公里。找不著那事先說好的,為他埋著的食物和礦泉水,于是一急,心臟病突然發(fā)作,這個用雙腳征服過許多險惡所在的著名探險家,倒斃在詭異的羅布淖爾荒原上。
九十九
關(guān)于羅布淖爾,關(guān)于塔里木河,關(guān)于黃河,這里還有一個中國地理學(xué)界爭論了兩千多年的大疑問、大命題。這就是黃河重源說。
將這個地理命題最早帶給我們的是老古董《山海經(jīng)》和《禹貢》,那上面說:“河出昆侖之虛,色白。”正如佛教經(jīng)典是從蔥嶺最高處的天池(又稱龍池)中一頭神牛向外噴水,奔騰下山形成一條河一樣,我們的老古董《禹貢》說,昆侖是千山之祖,萬水之源,我們的黃河,就是從昆侖山上流下來的。言之鑿鑿。
而正式帶給我們“黃河重源說”的,是出使西域的張騫,是南北朝時期的法顯和尚,是與法顯同時代的(晚三十年)著作偉大《水經(jīng)注》的酈道元以及路經(jīng)羅布泊的高僧玄奘。
尤其是清朝,發(fā)配到伊犁將軍府的朝廷命官,踏勘西域所有湖泊河流,寫出皇皇大作《西域水道記》的徐松,亦持此說。(《絲綢之路千問千答》連載之十七)
編輯: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