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屋海碗咥長面 野嶺荒山吼老腔
“八百里秦川塵土飛揚,三千萬兒女怒吼秦腔;端一碗褲帶面喜氣洋洋,沒放辣子還嘟嘟囔囔”——這是對陜西尤其是關(guān)中道人最形象的描述。
八百里秦川,土地肥沃,盛產(chǎn)小麥。小麥?zhǔn)强缒晟L的農(nóng)作物,由于生長周期長,麥子磨成的面粉就格外筋道。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所以關(guān)中女人都會做各種面食,尤其是搟的長面簡直就像褲帶,長面就成了關(guān)中人的一道美食。每逢飯時,你看那舊屋板墻根就蹲著一排端老碗咥面的男人,不管大人還是小孩全一個架勢,唏嚕唏嚕地,將頭專注地埋進碗里,個個如狼似虎,渾身肌肉僨張,那會兒你分明會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在積聚。
秦腔是陜西地方戲,卻風(fēng)靡整個西北五省區(qū)。將秦腔說成唱不大過癮,秦腔靠吼。你看那漢子伸長了脖子瞪圓了眼,握緊了拳頭憋紅了臉,那一聲吼掏心掏肺,酣暢淋漓,才真正彰顯了西北人粗獷拙樸的陽剛性格;還有那女聲也是唱得如泣如訴,哀婉回腸,讓聽眾亦為之共鳴,要動了真情。我們東府華陰盛行老腔,老腔是秦腔最古老的劇種。我猜想老腔是從黃河岸邊的船工號子衍變過來的,它帶有更濃烈的泥土味,現(xiàn)在叫原生態(tài)。想那荒山野嶺,溝溝壑壑,或艷陽高照,或殘月西沉,風(fēng)勁吼,云低垂,一曲老腔在天地間如雷翻滾,大地山川為之震顫,這里的所有生命就會因此而精神郁勃,盡現(xiàn)一派欣欣向榮了。
少講穿衣吃飯 多思處世為人
少講穿衣吃飯,不是不講穿衣吃飯。穿衣吃飯是人的生活必需,穿衣吃飯雖說不斷重復(fù)有些麻煩,但我還沒見有人斷然拒絕的,這也鍛煉了人對待生活應(yīng)有的耐心。少講穿衣吃飯,我的理解是生活上不要太過分、太奢侈,不要為了在別人眼里顯示闊綽而大肆鋪張。人的衣服馬的鞍,是說文明社會人只要不辱沒了文明穿得自然得體一些就好。人還得靠內(nèi)在的力量。以華麗的外表提升一個人高貴的氣質(zhì)我覺得靠不住,弄不好還要落得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境地。人活著需要吃飯,但人活著不僅僅是為了吃飯。我出身農(nóng)家,知米粟來之不易,所以平常吃飯見不得浪費,視浪費為罪惡。但現(xiàn)在經(jīng)濟發(fā)展,有錢人多了,地位也提升了,飽漢已不知了餓漢饑。人們開始不是為自己吃飯,是為別人吃飯,為社會吃飯,說白了,是為顏面吃飯。我曾有幸應(yīng)一位闊人之邀吃過一桌萬元大餐,酒好,我喝不了酒,菜好,我不知怎樣下筷子。主人倒是特別熱情,將一盤價值六千多元的紅燒穿山甲禮讓于我,我試著吃了一塊,結(jié)果就將剛剛武裝的那顆新牙給粘掉了,令我大為不爽。我曾多次去過沿海,每去朋友必海鮮宴請,每次我都因為口福而全身過敏,不快而苦。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我相信飲食是有記憶的,超強滋補只會搞亂人的生命基因和內(nèi)分泌密碼,因福及禍,是我們沒有正確把握自己的緣故。
至于處世為人,有一位老藝術(shù)家說得好:“寧肯不如人,不能不是人。”斬釘截鐵,落地有聲,好!
高秋閑賞月 長夏靜讀書
回故鄉(xiāng)時正逢中秋。夜里月出東山,那么圓那么大那么明亮的月亮,于我真是久違了。月光如水。月光是從東南方向的那道梁上直漫過來,唰唰唰地,漫過田野,漫過村子,也漫過我的頭頂。這是兒時夜夜相伴過我的那個月亮嗎?這是照過屈原,照過李白,也照過蘇東坡的那個月亮嗎?
我問月亮。
月亮也問我。
夜里月亮很明亮。我的心里也很明亮。
剛剛過去的這個夏天真是炎熱,我總是上火,吃冰糕和黃連上清丸之類的下火藥根本不管用。秀才無聊才讀書。我從書架上取出的書竟是《聊齋志異》。蒲松齡真會講故事。屋內(nèi)有一書生,窗外有一狐仙,每夜每夜我真疑惑窗外有狐仙了。但窗外總是沒有狐仙,有的只是清風(fēng)和明月。
心靜自然涼。
夏天在一片清涼中不知不覺地就過去了,我也終于合上了這本書。
編輯: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