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寫我 游與學
來源:文化藝術網(wǎng)-文化藝術報 作者:史星文 時間:2020-12-18
導讀:
漢隸有三頌即:《石門頌》《西狹頌》和《郙閣頌》。 隸書承前啟后,是謂隸變,隸書便成為文字和書法的別樣風景。 有一年,我去漢中訪《石門頌》,得拓片一紙。有一年,我去成縣訪《西狹頌》,又得拓片一紙。而《郙閣頌》在略陽靈巖寺,曾毀而復刻,風格樸茂

漢隸有三頌即:《石門頌》《西狹頌》和《郙閣頌》。
隸書承前啟后,是謂隸變,隸書便成為文字和書法的別樣風景。
有一年,我去漢中訪《石門頌》,得拓片一紙。有一年,我去成縣訪《西狹頌》,又得拓片一紙。而《郙閣頌》在略陽靈巖寺,曾毀而復刻,風格樸茂奇崛,便擇機專門訪了一回。
略陽速寫
略陽沒有洛陽有名,但略陽有名碑《郙閣頌》。
略陽窩在秦嶺山里。庚辰孟秋,我約王君去略陽,他說好,我們就去略陽了。
我們是夜里坐火車去的。
到略陽天剛麻麻亮,略陽果然是四面環(huán)山,三面臨水,山腹里一塊平地,平地里筑一座山城。山城好,山城是大山里的盆景。
天陰著,卻沒有下雨,但感覺是“空翠濕人衣”的愜意。我們提著腳步,叩響了山城的街面。山城才剛剛睡醒,幾家店鋪才吱呀開門。武大郎小吃店沒見“武大郎”,卻見一位漂亮少婦在收拾桌凳。早餐還沒有做好,我們便尋了一家單位院子在水龍頭前漱洗。水淋在臉上,光滑如脂,水含入口中,沁人心脾。山城的水是真正的純凈水,提神醒腦,立馬就驅(qū)走了我們一夜途中的勞頓。等我們再轉到街上,又有好幾家店鋪開門,小吃店已氤氳在了熱騰騰的蒸汽里。王君告訴我,略陽的小吃數(shù)雜糧菜豆腐節(jié)節(jié)最好吃,但打問了好幾位正忙活的姑娘,說是做好還得等一個多小時,我們急著辦事不能久等,就每人要了一碗熱面皮和一碗豆?jié){,坐下來靜靜地看著面案前的姑娘將燙好的玉米面往麥面里摻和,身邊的鍋里是剛冒好的熱豆腐,淡淡的清香吊著人的胃口。
略陽城是寸土寸金,街道狹窄,一幢幢小樓擇地而筑,但非常別致。商店門面都不太大,但玻璃擦得能照見人影。在街道的拐彎處,恰到好處地立了幾個蘑菇形售貨亭,竟也成了街上的風景。小城給我的第一印象是非常潔凈,像誰用清水剛剛洗過。略陽城四山蒼翠,河水縈繞,更有道旁、墻頭、住戶的庭院陽臺被人工綠化,整個山城就被浸染成了一片綠色。
那天我們辦完事沿江邊漫步,其時正細雨紛紛,更增添了幾番情趣。環(huán)城南路是略陽去年重點綠化的街道,紅磚碎石鋪地,籬笆圍護疏柳,樹樁式的坐凳以及水泥連椅置于草坪與草坪之間。這一切其時都籠在雨煙里,讓人倍覺自然親切。我們沿街轉到了古興州東城門樓,城樓彩繪如新,四圍的樓檐宮燈齊明,樓前扎一堆人正簇擁著看熱鬧,數(shù)十位穿著入古的漢子一聲長吼,隨之鑼鼓聲驚天動地,原來他們是為明天的靈巖寺大佛開光湊興呢!
夜里雨下大了,河水像萬馬奔騰。我靠著床頭思想:嘉陵江今夜一定要漲水了。
第二天出門,果然見雨中的嘉陵江滔滔南下,汪洋一片。嘉陵江真的漲水了!
我仍惦記著昨天沒吃上的雜糧菜豆腐節(jié)節(jié),便邀王君,王君欣然與我冒雨前往。我們找了一家小店,店雖說不大,但收拾得干凈衛(wèi)生,女主人熱情好客,忙著招呼我們。雜糧菜豆腐節(jié)節(jié)是將玉米面和麥面糅合搟成面條,下進燒滾的漿水鍋里,面連漿水盛進碗里后,冒上嫩嫩的熱豆腐,吃時再澆上辣子蒜泥,就上小菜,味道純正極了。這是我近年來吃得最愜意的一頓雜糧飯。
雨越下越大,雨煙彌漫了南山。嘉陵江上大橋飛架,江邊的寶成鐵路依山蜿蜒,一列火車正艱難地爬山鉆洞,鳴叫聲在雨煙里成了濕漉漉的悶雷。
我們驅(qū)車前往靈巖寺。靈巖寺在城南六七里地,一路拜佛的人絡繹不絕,山城人對佛萬分虔誠,靈巖寺的佛是屬于他們自己的佛啊!
靈巖寺依天然巖穴修筑,形如虎口,氣勢非常壯觀。據(jù)記載靈巖寺始建于唐開元年間,寺分前后兩洞,前洞有“大雄寶殿”,佛龕上是新塑的大銅佛,后洞有睡佛及羅漢多尊。天然鐘乳石如一大樹,洞頂狀如樹冠遮天,石根又有一石依偎,形如石人,真乃背靠大樹好乘涼的一個石人啊!傳說石柱是智慧樹,誰抱了誰就會充滿智慧,去的人沒有不抱那“大樹”的,我也爭著抱了一回,抱過了智慧樹,從此我們就有智慧了。
靈巖寺現(xiàn)存的《漢武都太守李翕析里橋郙閣頌》碑,我心儀已久,今專程瞻仰,如對至尊!多M閣頌》相傳是東漢建寧五年刻于略陽縣徐家坪口的一方摩崖石刻,記載了漢武都太守李翕重修郙閣棧道一事!多M閣頌》書風厚重古雅,為標準的八分隸書,歷來為文人墨客所珍重。清人方朔評:“書法方古,有西京篆初變隸遺意!鼻迦巳f經(jīng)認為:“字樣仿佛《夏承》而險怪特甚,相其下筆粗鈍,酷似學堂五六歲小兒描朱所作,而仔細把玩,一種古樸、不求討好之致,自在行間!笨涤袨樵凇稄V藝舟雙楫》說:“篆筆作隸者,吾愛《郙閣頌》體法茂密,漢末已渺,后世無知之者,惟平原章法結體獨有遺意!睏钍鼐凑J為:“與《西狹頌》相似,而選石不甚精,故鋒穎皆殺,或云此亦重刻!
佇立碑前,思接遠古,令我心境豁然頓開。只是遺憾《郙閣頌》不能得其拓片,但有幸得到一冊舊拓的影印本,便也如獲至寶,心中亦大喜耳。
隆重的大佛落成典禮開始了,來自各地佛門的八位高僧主持為大佛開光。大佛高大安詳,佛光普照天地,靈巖寺有了這尊大佛,想日后香火會更加興旺。
晚飯后我與王君像昨天一樣沿江邊散步。雨依然在下。我們轉到了江神廟,江神廟正對了嘉陵江,但見朱紅的廟門半開,有人進出,我們遂也跟了進去。據(jù)說江神廟建于明代,道光重修,它是長江流域最完整的劇院和從事祭祀活動的地方,體現(xiàn)了羌文化的特征。廟堂建筑為木架結構,分戲樓、過廊、看臺及后殿,中間是一露天庭院,其時屋檐正雨水如簾,四周紅柱宮燈高懸,藍瑩瑩的霓虹燈勾勒出戲樓的輪廓讓戲樓更顯輝煌。這里曾演繹過一幕幕歷史,雖然這一切一如滔滔嘉陵江流逝不復,但那一幕幕歷史卻永遠定格在了江神廟,供人們在落日的余光里咀嚼回味。晚上略陽縣特邀洋縣劇團為大佛開光演出助興,悠遠的綿綿情愫在我心中緩緩升起。
戲畢人散。雨住了。江岸萬家燈火。四山隱隱如黛。是夜,我們要辭別略陽了,整個略陽城像浸在夢中,寧靜的夜,只有嘉陵江的濤聲了。
我們有好一陣默然。
我終于對王君說:“略陽城并不大!蓖蹙f:“小!蔽艺f:“小,但感覺好!蓖蹙f:“你在留戀略陽了?”我說:“幾時咱們再來略陽吧!”王君說:“一定來!”
火車開了。
我們離開了略陽。
編輯:龐阿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