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煥軍
在家靜默了一周。初開始,心不寧,焦慮陡增。三天之后,竟然也適應了。
所以適應,想來有兩點:一個是有了難得的休息時間。工作幾十年了,每天都是“紅星照我去戰(zhàn)斗”的感覺,幾乎少有完整的休息時間,即使休年假,也是常跑出去轉山轉水,假收了,體力難有復原的時候。再一個是,有了“思己過”的時間。古人講,靜以養(yǎng)心。身不寧,心不靜。人只有安靜下來的時候,才會去思考,方能開悟。人行于世界,認知他人容易,了解自己比較難。要認知自己,就得有認知的時間。
早些時候,也有過幾次長時間居家的時候,但不知怎的心緒就是消停不下來,覺得哪哪兒都不自在。現(xiàn)在想,估計是“隔離”一詞在起作用,有種被怎么樣的感受。相較之下,還是“靜默”這個詞用得好,靜靜地呆著,默然不語。這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不聞窗外事,只讀圣賢書”的狀態(tài)。
這么多年,每天走進工作場所,一天的忙碌便也隨之開始,俗務纏身,應酬不斷,熙熙攘攘的塵世里,缺少主動沉下來的時間。既然沒有靜思的時間,被動的“靜默”也是個機會。世上的事,接受了,也就放下了。既然改變不了什么,何不借此改變自己的心態(tài)。我想,這好像是上蒼給我的一次退休生活的演練機會。想到此,我不禁要感謝發(fā)明“靜默”一詞的人,比起“隔離”來,用詞高明多了。
說到靜默,我又想起了漢語中的另一個詞匯:靜美。我理解,靜美的意思是說,一個物體,當它“靜”下來的時候才是最美的。這樣的場景,相信許多人遇見過。
單從“靜”這個字的字面上看,“靜”字可以拆分為兩個獨立的漢字。一個是“青”,一個是“爭”。青,是顏色的表述語,可以是綠色、藍色,或者黑色。比如青山、青水、青草、青絲等等。爭,是對某種事物不放棄的心理描述,比如爭奪、爭論、爭吵、較量等等。爭是內(nèi)心活動外化的行為。將“青”與“爭”合而為一,便誕生了“靜”這個字。簡單說,一個物體只有不與其他的物體發(fā)生爭執(zhí),才是“靜”的狀態(tài)。各安其道、各守本分說的也就是這個道理。
人常說,天下名山僧占多。佛家寺院、道觀姑庵,幾乎皆建于名山大川。為什么會這樣,是因為不愿意被打擾。遠離塵世,與世無爭,寧身安神,清凈守心。終南山中的那些“隱士”,不也是圖一個“靜”字?當人們走進任何一座廟宇和福地時,往往最先望見的是山墻上一個大大的“靜”字,或者是“佛”“道”?吹竭@些字,心緒自然會隨之安寧下來。
打發(fā)靜默時光,需要靠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否則,會有憋悶感。白天,光線充足的時候,沏一壺釅茶,找一兩本書讀讀。平時看書缺少大把時間,而今,沒有俗務叨擾,獨處一角,正適合用來看書。夜晚,光線暗了,繼續(xù)看書會傷眼睛,不如用來看電視?葱┙(jīng)典影片,看一些好的紀錄片。當然,最使我快樂的事情,莫過于下廚。弄幾樣小菜,再小酌一兩杯,愉悅了家人,快樂了自己的胃。
讀書間隙,偶然看見客廳架上擺放的那些小石頭,忽然來了興致,于是,便把它們一一拿在手中觀賞。隨后,又取出相機給它們拍照存念。石頭大小不一,小的只比雞蛋略大些,大的也不過兩三個拳頭大小。它們被置放在那里,安靜地一動不動,似乎在默默地注視著我。這些小石頭是我游玩時隨手撿來的。兩個最小的,是上周日在一個建筑工地拾的。它們來自于我走過的許多地方,有的來自江油河邊,有的來自八公山、泰山腳下,還有來自河西走廊荒漠戈壁的。
與這些石頭結識完全是因緣所致。我相信緣分。人與人如此,人與物也如此。觀賞它們時,我會莫名地生出些負疚感。原本它們生活在自己的環(huán)境里,只是因為遇見了我,因我的喜好而來到我的案幾上。于我而言,這肯定是一種自私的行為,對它們而言,我是不是有點殘忍。石頭是不會說話的,但我相信它們有靈性。有一首歌詞說“精美的石頭會唱歌”。事已至此,自私也好,殘忍也罷,只能讓這些充滿靈性的石頭陪我靜默了。
世上很多事兒,一旦開了頭就很難停下來,或者說,要停下來得有個過程。甚至,方式用得順手了,保不準今后還會用,會常用。如何面對呢?老子說,道法自然。以不變應萬變的道理人人都懂,萬法歸宗,說起來,自然而然便是最好的心態(tài)。
編輯: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