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蘇敏
黃海兮從詩歌轉寫小說時間不算長,就取得了斐然成績。他最近新出的《雕花》小說集,六篇小說六個故事,個個精彩。
《雕花》初讀似一個庸俗的藝人故事。章太高掌握一門雖沒落但很精深的古建雕花手藝。毛細拜師幾年,不得真?zhèn)。章太高后娶的妻子吳春花帶來一個女兒叫來花。來花是個十分叛逆并跟一個叫李山的男子私奔過的女子,但在各股力量撮合下,毛細一家人答應入贅章家后,才能傳承手藝。借毛氏宗祠修復,章太高帶著毛細和來花一起做雕花,毛細在干中學,初步掌握了雕花流程。后來隨著來花在外有工作,這門親事隨之告吹。章太高隨家人遷居城里,章家老宅是幾代雕花手藝的集大成者,后來通過頂賬方式被毛細一家居住與繼承。
第一次讀時,我特別關注毛細和來花的情感交流或叫師兄師姐的困頓愛情。毛細第一次聽到來花回來了,也同時聽到有人說“誰要是娶了她,準會倒霉一輩子”。毛細初見來花:“院子里站著一個女孩,她背對著我。”有一次來花對毛細說:“章爸想讓我們一起學他的手藝!庇写稳ス珗@辦事,來花問毛細:“想去公園轉轉嗎?”毛細提醒她:“最后一趟班車是下午五點,時間不早了!庇写蝸砘▎柮殻骸昂臀乙黄鹕辖质鞘裁锤杏X?”接著她輕嘆一聲說:“他人還是用異樣的眼光看我!眮砘ㄔ卩]電所有了工作,毛細就經(jīng)常看不到人了,他在章家門外苦等,來花出門,一個穿皮夾克的男人跟著她,來花側身而去,毛細喊了她一聲,她像沒有聽見,他們走向不遠處那輛吉普車,來花頭也不回地鉆進車里……
我原以為是章太高這個老狐貍,在精心布局和導演一場招婿傳藝的大戲,千方百計將章家“雕花”這門手藝,連同宅院一起,物質(zhì)遺產(chǎn)和非物質(zhì)遺產(chǎn),一起打包交給了毛細這個傳承人。毛細也承接了這門遺產(chǎn),通過毛家祠堂、戲臺的修復,他掌握了雕花手藝。得到章家宅院后,他還將破損部分進行了修復,使遺產(chǎn)完整。但雕花手藝在新時代的確沒有一點用場,毛細只能在棺材店接一些在棺材前后檔手工雕刻“壽”字的小活,來過固守家門的日子。小說讀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導演這個故事的,還不完全是章太高這個老藝人,應該是一種文化使命,這是一種上升到我們國家和民族文明不滅的崇高使命。顯然一個落魄的鄉(xiāng)村老漢承擔不起這份神圣的使命。
《雕花》小說集另外幾篇小說,《星辰,夜晚中醒來》《大雨淋濕天空》都是詩歌題目,寫邂逅,寫茫然!侗鞠恪穼憵w鄉(xiāng)無寄,漂泊的心靈!渡咒洝繁砻嫔蠈懙氖菙牡霓r(nóng)村、道德的淪喪、圍繞老村拆遷的是是非非,但實際上也在寫個體生命的孤獨,在大地上難以安身立命。時代的洪流中,每個人都是一片浮萍,許多人來路不明,前途也縹緲不定,去留不寧。黃海兮不是在做去意義化寫作,他小說中的章鎮(zhèn),不在西安,也不在他老家湖北,無有鄉(xiāng)一樣的存在,一群虛實相間的人在黃海兮手中,一點點鑿開了原生態(tài)的面孔和纖弱的生活紋路,在堅硬的紙面上,呈現(xiàn)出多彩命運的搖曳花枝。
編輯:苗苗(見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