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家尤凌波

賈平凹為《文化藝術報》柳青文學獎獲獎作家系列專訪題詞
尤凌波是一位資深媒體人,早年下過鄉(xiāng)、當過兵,在軍工大廠工作過。豐富的人生經歷,為他的文學創(chuàng)作提供了豐富的素材,最終轉化為細膩、精致、意蘊深刻的美文佳作。
散文集《風從場上過》是由60多篇在微信朋友圈熱傳的鄉(xiāng)土文字結集而成,也是他的首部散文集。作品敘述關中農村在過去一段歷史上的生產和生活,全方位、多角度地反映了關中農村的風情與民俗。
文化藝術報:鄉(xiāng)村題材散文集《風從場上過》讓很多人感同身受,您覺得是什么原因呢?寫作時的靈感來自哪里?
尤凌波:我在終南山下的鄉(xiāng)村生活過,中學畢業(yè)后又到農村插隊當了兩年知青,對當年的鄉(xiāng)村生活念念不忘。
改革開放前,中國鄉(xiāng)村一直是富有傳統(tǒng)文化氣息的鄉(xiāng)村?梢哉f在中國幾千年的農耕社會中,這種體現在鄉(xiāng)村里的傳統(tǒng)文化基本是一成不變的。在這種傳統(tǒng)文化中,既有落后、封閉、保守的一面,也有很溫情、很人性的一面。新中國成立后直到改革開放前,鄉(xiāng)村基本延續(xù)了過去的很多傳統(tǒng),那個時候生產力低下,農村物質匱乏,人們的生活比較困難,因為這個原因,農民家里要是碰到紅白喜事、蓋房子這樣的大事情,都得親朋好友鄰里鄉(xiāng)黨一起幫忙才能完成,比如某個家庭要葬埋老人,打墓、挖墓、抬棺等,需要大家一起幫忙;再比如誰家蓋房子,挖地基、打胡基、上梁等,也是鄰里朋友一起搭手。這樣的事情,在農村單靠一個家庭在那個時候是難以完成的?梢哉f,以前的鄉(xiāng)村,大家都是互相扶持、抱團取暖度過了漫長的困苦階段。但是隨著生產力的不斷提高,鄉(xiāng)村家庭過大事時,很多事情都由禮儀公司這樣的服務機構全套包了,這種情況下,鄰里親朋之間的依賴關系就淡化了,再加上受城市人情淡漠的影響,村里鄉(xiāng)鄰關系、親朋關系也就淡漠了!讹L從場上過》回顧了鄉(xiāng)村那一段很困苦但卻很溫情的歲月,所以讓許多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從內心和精神層面再次走進了這段難忘的歲月,激起了大家的強烈反響,回想起了各自不同的經歷和往事。
《風從場上過》之所以能引起共鳴,主要是文章都比較短小,更為重要的是,擯棄了過去散文以“我”為中心的寫作模式。第一人稱的寫法,容易讓讀者和作品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讓讀者有時產生“不想看了”的想法。而《風從場上過》的文章基本都是截取了那個時候鄉(xiāng)村生活的一個場景,人物性格也只是一個符號,這樣很容易拉近讀者和作品之間的距離。我寫《風從場上過》是單刀直入,直接深入到生活的核心,一下就把人們帶到過去那種生活場景中,每個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都能從中找到自己的角色和位置。
文化藝術報:為什么選擇散文這種文體,您是在什么時候喜歡上文學并開始創(chuàng)作的?
尤凌波:我覺得散文這種文體比較隨意,是生活本源的提升或者凝練,而且不受任何情節(jié)、故事和構思的局限。不論是截取一個生活的片段,還是捕捉生活的某個點,都比較自由,隨心所欲,天馬行空,這是我選擇散文的原因。
文化藝術報:您的散文集是由發(fā)在微信朋友圈的60多篇文章組成的。您最初為什么選擇這樣的傳播方式?
尤凌波:朋友圈里,經常看到的都是曬吃、曬喝、曬景、曬游,除此之外基本都是一些心靈雞湯,千篇一律,形式單調且固化,讀來讓人感覺很淺甚至厭煩,所以,我就思考,唯有真情的東西才能打動讀者,所以2016年底建了朋友圈,把自己對生活的回憶陸陸續(xù)續(xù)發(fā)出來。當初,把原創(chuàng)性散文發(fā)在朋友圈的人還比較少,所以《風從場上過》發(fā)出來后,反響大,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鳴。
就像我剛才所說的,當初在寫《風從場上過》這本散文集中的文章時,我只是想著和朋友一起分享過去那難忘的歲月。就是在閑暇假日,將自己關在室內,一杯清茶,一支香煙,老牛反芻般獨自咀嚼曾經,沉思過往,回味滄桑,凡想到的都寫,且憶且思,很隨意地去寫,從未想過要集結出版,更沒想過會獲得柳青文學獎。
選擇在微信朋友圈發(fā),就好比廚師做好了菜,期待人們品嘗,裁縫做好了衣服,就是讓人穿的,文字這東西,既然寫出來了就是讓人看的。雖說“文章千古事,甘苦寸心知”,但嘔心瀝血,清貧寂寞,孤獨感傷,那只是作者自己的過程,好與壞、高與低、靚與丑還須讀者說了算,亦是讀者的權利。所以在朋友們的鼓勵下,就有了這么一本散文集的出版,也真誠地希望廣大讀者多提寶貴意見。
文化藝術報:現在的農村和改革開放前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有新農村建設、鄉(xiāng)村振興、村規(guī)民約重立,也有空心村、留守村、土地撂荒,對目前存在的這些問題您怎么看?
尤凌波:現在的農村,不論是從村容村貌建設還是各方面的條件設施,比起改革開放前的鄉(xiāng)村,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種新的農村的外在和內在相統(tǒng)一的存在。同時,也出現了前些年城市建設中出現的弊病。
過去的城市,無論是建筑、文化、方言土語等都是各具特色,但在建設發(fā)展中,很多城市獨有的特色被拆掉或放棄,變成了千城一面,再無特色個性可言。應該說,發(fā)生在城市里的這種不可逆轉的變化是非常讓人遺憾的,是很難挽回的、不可逆的“事實”。
現在的農村,恰恰重蹈了城市建設中“千城一面”的覆轍。鄉(xiāng)村的建筑、文化等都失去了特色,失去了傳統(tǒng),讓人難以分辨。很多民俗村、民俗大院之所以成為旅游點,就是因為這樣的傳統(tǒng)文化展示太少了。城市“千城一面”的“事實”已經沒法改變過來了,所以在新農村建設上,更應呼吁保留傳統(tǒng)的、具有特色和個性的鄉(xiāng)村。
文化藝術報:您所了解的文學陜軍散文領域,有哪些特點?您希望文學陜軍的未來是什么樣的,當下面臨的最緊迫的問題是什么?
尤凌波:陜西的散文在全國有一席之地,比如當年的杜鵬程、魏鋼焰、李若冰,到如今的賈平凹、劉成章、朱鴻、穆濤、陳長吟,都寫出了各自不同風格的、有影響力的散文。除此之外,還有一大批散文創(chuàng)作隊伍,在全國來講都是很有實力的。
我對陜西的文學創(chuàng)作充滿信心。從新中國成立以來,陜西就是文學大省、文學重鎮(zhèn),先后走出了柳青、杜鵬程、王汶石、路遙、陳忠實、賈平凹等一批文學大家。文學陜軍東征,更是一時的文學盛事。據我了解,我們陜西省作協(xié)已經在推動“文學陜軍再出發(fā)”這項工作,一批優(yōu)秀的中青年作家正在跟上來,一批優(yōu)秀的作品也逐漸呈現在讀者面前,這是可喜可賀的事情。陜西是歷史文化大省,三秦大地山川秀美人杰地靈,有著厚重無比的豐富題材,文學創(chuàng)作隊伍依然壯大,發(fā)揮這些優(yōu)勢,陜西的文學創(chuàng)作肯定會取得輝煌的成就。
文化藝術報:在柳青精神的傳承和弘揚方面,您能跟大家聊聊您的理解和實踐嗎?
尤凌波:柳青對我影響至深,他是一面旗幟!吧钊肷,扎根人民”的柳青精神,是我們學習的榜樣。許多年輕人之所以寫出來的東西不厚重,就是缺乏人生的積淀,缺乏對生活的觀察,缺乏對生活的感悟;從柳青到路遙、陳忠實,都是在生活當中積累了豐富的人生體驗和感悟,他們從生活中汲取了創(chuàng)作的靈感和營養(yǎng),寫出來的作品厚重而飽滿,廣為讀者喜愛。生活是創(chuàng)作的源泉,我們要像柳青那樣,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用心創(chuàng)作,以真情打動讀者,用真情謳歌美好生活。
文化藝術報記者 李濟樸
編輯: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