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毛公鼎
劉顏濤《通臨毛公鼎》
劉顏濤《通臨毛公鼎》（局部）
毛公鼎銘文拓片
毛公鼎銘文拓片
毛公鼎，西周晚期宣王時的器物，清道光末年出土于陜西岐山縣，通高53.8厘米，腹深27.2厘米，口徑47厘米，重34.7公斤，現(xiàn)藏臺北故宮博物院。因其同時具有高度的歷史價值和獨特超凡的藝術價值，與同是晚清時期又同是在陜西周原地區(qū)出土的“大盂鼎”“散氏盤”“虢季子白盤”并稱為“四大國寶”。只是“大盂鼎”和“虢季子白盤”現(xiàn)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而“毛公鼎”和“散氏盤”隨國民黨政府被運往臺灣，現(xiàn)藏于臺北故宮博物院。毛公鼎內(nèi)壁鑄銘文497字(其中重文9，合文9),是商周青銅器中銘文最長器物，世屬罕見，可與《尚書》媲美，被稱為“天下第一銘文”。
學習金文書法的絕佳范本
這個體形并不算大，而且造型、紋飾和鑄造又簡單樸素的毛公鼎，之所以被視為稀世瑰寶，正是源自其銘文在多方面的重要意義。
銘文記錄了宣王對忠臣毛公的訓誥和賞賜，為研究西周晚期的歷史提供了重要資料。從宣王的訓誥中，顯示出他重用賢人、善待民眾的態(tài)度，以及推進王朝中興的一些重大新措施等。毛公鼎的銘文雖然篇幅巨大，字數(shù)繁多，但章法疏密有致，成行列隊，可見周人尚禮，進退有節(jié)。尤其是銘文字體，圓融婉通，轉(zhuǎn)折自如，字勢縱向舒展，修長平整，線條穿插處處顯得彬彬有禮，自然靈動中又不失規(guī)矩嚴謹，結(jié)構(gòu)端嚴中又不乏生動活潑。通篇氣勢磅礴，彰顯出中華民族“正大氣象”的氣勢宏大、泱泱風烈的審美理想。
關于《毛公鼎》文字內(nèi)容的識讀和欣賞，現(xiàn)在收錄的資料很多，簡易普及的有文物出版社出版的《中國古文字導讀·商周金文》小冊子，即可參考。本文主要從金文書法藝術的角度來分析為什么選擇《毛公鼎》作為學習金文書法的范本。
細細鑒賞，從清代至民國再到當代的以毛筆書寫原本鑄刻金文的書家，雖然表現(xiàn)手法各異，風貌繁多，但總體上可歸納為兩種類別:一種是偏重于文人學者的靜態(tài)工穩(wěn)型，追求作品的文雅，即所謂的“書卷氣”；一種是偏重于書法藝術表現(xiàn)的動態(tài)寫意型，追求作品的雄強，即所謂的“金石氣”。如果說前者是高韻深情的內(nèi)斂性低吟傾訴，那么后者則是激情四射的外向性高歌吶喊。當然這只是為了說明兩者的不同而夸張其特征的語言表述，其實，二者也只是相對而言。優(yōu)秀的作品，兼具眾妙大美，“金石氣”中含有“書卷氣”，“書卷氣”中含有“金石氣”，只是側(cè)重不同而已�！睹Α吩谏讨芙鹞闹胁坏謹�(shù)多，便于作為范本臨習，易于人掌握其風格特征，而且銘文都具有結(jié)體穩(wěn)健、筆法精嚴、線條嚴實并呈現(xiàn)出有規(guī)律可循的特征，集中體現(xiàn)了金文的筆法特點和主流審美風格。
《毛公鼎》與《墻盤》相較，在主題相類的統(tǒng)一大格調(diào)中，又有著自己的風格特點，即圓中帶方，多處寓圓于方，轉(zhuǎn)中帶折，轉(zhuǎn)折自如，而且在字與字、畫與畫，甚至同一筆畫中又有粗細變化。加之多年的銹蝕殘泐，更增加其線質(zhì)蒼澀的節(jié)奏感，因此更適合以動態(tài)寫意型筆法來表現(xiàn)。當然“對花作畫將人意”，對于作為載體的《墻盤》和《毛公鼎》，這種“花”如何去“畫”，用哪種手法表現(xiàn)，可以因不同作者的理解、想象而發(fā)揮。
篆書用筆五字法
篆書用筆，正合黃賓虹所說的“平、圓、留、重、變”五字法。通常說到以“玉箸”“鐵線”為代表的小篆線條時，則用“線無起止”來概括形容。它既不似楷書和隸書那樣強調(diào)起筆和收筆時的復雜性，以至用筆時的夸張動作留下兩端明顯突出的痕跡，也不似行草書法大提大按地“甩開”，更多的時候，其關紐則是善于在空中使筆，寓動于靜，并要筆筆送到，受力均勻，而不可使其柔弱，這才是“平”。平非板實，如水有波折，而不妨礙其平。用筆只有外現(xiàn)平穩(wěn)而內(nèi)合波瀾，暗流涌動，才能顯示出它的生動，才能見線勢。所謂如錐畫沙者，方可得到“平”的要義，此為“平”之法。
起筆須要逆鋒藏頭，收筆須要回轉(zhuǎn)護尾。篆法起訖要做到首尾銜接，勢取全圓，筆法線條須化“金剛杵”為“繞指柔”，于婀娜中仍保持剛勁和遒煉，圓渾中仍不失潤麗和柔媚。所謂“折釵股”，此為“圓”之法。
筆有回轉(zhuǎn)顧盼，上下映帶，不疾不徐，如善射者盤馬彎弓，引而不發(fā)。用筆之法，最忌浮滑，浮則輕忽不通，滑則柔軟無力。要做到筆欲向右，勢先逆左；筆欲向左，勢必逆右，即先蓄力而后發(fā)力。筆畫由積點而成線，遒勁沉著，所謂如“屋漏痕”者，此為“留”之法。
“重”并不是重濁，重濁便使筆畫婉轉(zhuǎn)和交接處筆路混淆不清。亦不是重滯，重滯易使筆畫在行進時筆鋒頑笨而難以轉(zhuǎn)運。而應是在以筆殺紙中又能做到金至重而取其柔；鐵至重而取其秀，使氣而不逞強，不以鼓弩為力，這樣才能稱得上是得到了“重”的法要。
李陽冰論篆書云:“點不變，謂之布棋，畫不變，謂之布算�！惫P筆之間須有左右回顧，上下呼應之勢。筆隨勢轉(zhuǎn)，情由勢生，法而無法，無法而法，其不拘于成法的生動活潑正是其“變”之法。能以賓虹老人這用筆五字訣為之，自可求得篆書線條獨特的“個中三昧”。
因此，篆書筆法與其他幾種書體相比較最為簡約純粹，而恰恰越是這種輔助手段少的表現(xiàn)手法就越見難度，所以對篆書線條質(zhì)感的這種“有意味的形式”要求也更高，因此，我們才在這里占用了大塊篇幅和時間細講詳述。
作者簡介
劉顏濤，1965年5月生，一級美術師，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篆書委員會副主任、書法培訓中心教授，中國文字博物館書法藝術委員會委員、書畫院院長，河南省書協(xié)藝術委員會副主任，安陽市書協(xié)名譽主席。被中宣部、人社部、中國文聯(lián)授予“全國中青年德藝雙馨文藝工作者”榮譽稱號，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授予“德藝雙馨”書法家稱號，全國第十次文代會代表，多次擔任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主辦的全國書法展覽評委。
編輯：北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