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英元

大道河,是一條河,也是一個鎮(zhèn)。
嵐皋以河命名的地方很多,曉道河、橫溪河、四季河、洋溪河、支河、溢河、滔河、藺河……但這些河流中只有大道河和曉道河是漢江的一級支流,而曾經(jīng)的大道河集鎮(zhèn)又坐落在大道河與漢江的交匯處,享舟楫之利、水運之便,是嵐皋西部整個大道河流域的中轉(zhuǎn)之地,本地的木材、竹材、石材、生漆、茶葉以及由鹽背子從重慶巫溪大寧鹽廠經(jīng)巴山主脊順橫溪河運來的食鹽都要在這里轉(zhuǎn)運,遠銷到湖北老河口、漢口等地,又從這些地方運回一些本地稀缺的物資在此交易,因而成了舊時嵐皋的“小漢口”,有大小街道好幾條,店鋪數(shù)百家。我不知道它興于何時,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前期依然非常繁華。那時我剛記事,因有親戚住在集鎮(zhèn)斜對岸,這里處在歸去來兮的必經(jīng)之路上,每當三六九逢場時,幾條街上都是水泄不通、人滿為患,記憶深處現(xiàn)在還殘存著那時街上的油條、麻花、點心等飄過來的香味。
然天有不測風云,1983年“7·31”特大洪水給大道河老集鎮(zhèn)帶來了毀滅性的災難,加上又處于火石巖水電站移民搬遷庫區(qū),從1984年開始,大道河集鎮(zhèn)陸續(xù)搬遷到了漢江對岸的月池老莊子,盛極數(shù)百年或許上千年的老集鎮(zhèn)便消散于歷史的風云中。搬遷后的大道河鎮(zhèn)擠在漢濱區(qū)與紫陽縣轄區(qū)的犄角里,成了咱嵐皋唯一一處“孤懸秦嶺”的插花地。
闊別多年,我心里一直認為大道河沒落了,直到上次去采風,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其實他們正在攢勁呢!聰明的大道河人知道自己的地理優(yōu)勢不再,不再適合發(fā)展商貿(mào),便把勁都攢到地里去了。人不負青山,青山定不負人。
那天我們上了搖風殿。車在蜿蜒曲折中漸行漸高,水泥路一直通往山的最高處,在離白云最近的地方有一片茶園,大約有一兩千畝吧,從公路邊一直延伸到云天相接處,一行接著一行,一行又壓著一行,整整齊齊卻又錯落有致。雖已入冬,茶園仍是一片青綠,下面是墨綠的,上面是翠綠的。翠綠的是秋天長出來的新葉,雖已不再嬌嫩,但清香還在,掐一把置于鼻前吮吸,竟直通肺腑,讓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怪不得古人說“萬丈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yè)一壺茶”,酒讓人越喝越暈,而茶卻越喝越清醒。
穿過茶園,前面的山嘴上便是搖風殿了。路遇兩口井,水很清澈。正好渴了,拿起井蓋上不知何人留下的水瓢舀一瓢水喝,入口微甜、清爽酣洌,于是便感嘆這里真是福地,絕頂之上竟有這么好的水!聽我感嘆,同行的鎮(zhèn)上領導頓時眉飛色舞起來。說這兩口井通往漢江,因為每次漢江漲水有浪渣子(漂浮物)時這兩口井里也有,漢江水清了這水也清了。還說這是兩口神泉,每月初一十五,方圓百里的老百姓都來此喝水。
一爿較寬敞的平地上煢煢著一座小廟,條石砌墻,青瓦覆頂,正面無墻,有紅布遮擋,在一片艷陽下倒也安詳、健朗、恬靜。鎮(zhèn)上領導介紹說,這里就是搖風殿的原址,也叫紅安寺,舊時規(guī)模很大、很熱鬧,香火也很旺,且有求必應、非常靈驗,因為這座山形就是一條龍。我們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是龍腰,下面集鎮(zhèn)位于龍頭上,最下面的碼頭是龍嘴,傳說四川萬源曾有兩兄妹,都是風水大師,為給自己的父親尋找死后的墓地,兩兄妹不同時間從萬源出發(fā),卻不約而同都找到這個龍嘴上了。哥哥先到,在泥土里埋了一枚銅錢,幾天后妹妹又到了,選準地方后取下頭上金簪子插下去,正好插在其哥哥放置的錢眼里。這個故事和唐朝袁天罡、李淳風為唐高宗尋找墓地的傳說十分相似,不知是不是后人杜撰的。只是從上往下看,這道山梁還真有點像條在漢江里吸水的巨龍。
是龍總是要騰飛的。騰飛又需要翅膀,我們剛剛看到的茶園就是其中之一。大道河人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的茶園,少的一兩畝,多則十幾畝。一到采茶季節(jié),那綠油油的茶葉就成了搖錢樹。
下得山來,我們走進了橘園,這是大道河人騰飛的另一只翅膀。紅果在藍天下跳躍,在綠葉間歡笑,欲拒還迎、欲掩乍現(xiàn),加上又有風情萬種的漢江水以及江面上或迅疾如箭或優(yōu)哉游哉的船舫作背景,一幅唯美的秋色圖便自然天成了。都說秀色可餐,迅速摘下一個剝了一瓣入口,一股只屬于金錢橘的香味便在唇齒間縈繞開來。這是我熟悉的味道,因為老家也有金錢橘,我知道它渾身是寶,果肉多汁而且香味獨特,皮可入藥,還是燉湯的上好調(diào)料。而這樣的好東西聽說大道河鎮(zhèn)有兩千余畝,這可真是一筆取之不盡的財富!
到橘園來去乘坐的都是快艇,我專門挑了船尾的座位?焱г谛羞M中卷起的那兩道雪浪,會讓人生起李白筆下“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钡暮肋~來。而這句詩更應該是時下大道河人的真實寫照吧!
從亙古歷史中走來的大道河未能孕育出一條和河西走廊或月河川道一樣的大道來,大道是大道河人自己走出來的。
編輯: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