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入陜第一灣，沿黃公路從這里一路南下。 陜西農(nóng)村報記者 王東宇攝

編者按

再走陜西沿黃公路，欣賞綠意正濃的黃土高原，體味歷史悠久的黃河文化，記錄沿岸百姓的生活變遷。

今年是陜西沿黃公路正式通車5周年。2017年8月28日，歷時8年建設(shè)的陜西沿黃公路正式通車，全長828.5公里。這是陜西省沿黃河西岸的一條南北向公路，被譽(yù)為陜西“一號公路”。

這條路，北起榆林市府谷縣墻頭村，南至渭南市華陰市華山腳下，連接了9條高速公路、13條國省干線公路和80條縣鄉(xiāng)公路；這條路，把榆林、延安、渭南的12個縣（區(qū)）72個鄉(xiāng)（鎮(zhèn)）1220個村“串”在一起，還“串”起了西岳華山、洽川濕地、司馬遷祠、壺口瀑布、乾坤灣、吳堡古城等50余處名勝古跡景點；這條路，承載著沿線220多萬群眾對美好生活的期盼。5年來，這條路如巨型畫筆，繪就了黃土地上的共富底色。

記者深入陜西沿黃公路沿線村莊，記錄5年來群眾生產(chǎn)生活條件改善、特色農(nóng)業(yè)發(fā)展、生態(tài)環(huán)境治理、文旅融合的生動實踐，講述這里的脫貧攻堅和鄉(xiāng)村振興故事。

墻頭 奔頭

陜西沿黃公路0公里處，王清玉指著界碑，介紹這條路給墻頭村帶來的巨大變化。

陜西農(nóng)村報記者 賴雅芬 黃敏/文 王東宇/圖

陜西沿黃公路0公里處，榆林市府谷縣墻頭便民服務(wù)中心墻頭村。

萬里黃河一入陜，便轉(zhuǎn)了一個九十度的大彎，猶如母親的臂膀，將墻頭村擁抱在懷中。

王清玉在這兒生活了61年。生性粗獷的他，雖對這片熱土充滿感情，但一直羞于表達(dá)。在他看來，“家鄉(xiāng)”二字太過文縐縐，“祖祖輩輩待著的地方”才最貼切。

位于黃土高原上的墻頭村不再是黃沙漫天、黃土滿地，眼前綠油油的水澆地一眼望不到頭。

8月2日，墻頭村村民王清玉開著三輪車去村北的海紅果種植基地轉(zhuǎn)了轉(zhuǎn)。占地350畝的基地里，青綠色的果子掛滿枝頭。王清玉說，再過一個月，果子就全紅了。

站在樹下，王清玉拽下一顆海紅果，在衣服上抹了抹便吃了起來。雖然動作和以前一樣，但口感、心境卻完全不同。就像他說的，原來的海紅果是“酸”的，而現(xiàn)在卻是“甜”的。

期盼

王清玉家有輛驢車，多少年了他也舍不得扔，寶貝似的放在偏房一角。新房子蓋好后，妻子嫌驢車占地方，幾次想處理掉，都被他攔下了。為這事，夫妻倆沒少紅過臉。

王清玉是個念舊的人。對他來說，這輛驢車既是父輩們留下來的念想，也是陪著他討生活的“功臣”，說啥都不能扔。

20多年前，王清玉的父親把這輛驢車鄭重地交到他手上�！巴扪�，這個家以后就靠你擔(dān)著了�！碑�(dāng)時，三十大幾的王清玉已經(jīng)成家，深知這輛驢車對一個家庭來說意味著什么。

地處晉陜蒙交界處的墻頭村，原來到府谷縣城只有兩條路。一條是一人多寬的土路，路上到處是大坑，趕著驢車到縣城得3個小時；一條是橫穿黃河的水路，要坐擺渡船先到對岸山西省河曲縣，再到保德縣，最后才能進(jìn)府谷縣城。

肩負(fù)著養(yǎng)家糊口的重任，王清玉去府谷賣過西瓜，去內(nèi)蒙古賣過蔬菜，去山西賣過海紅果……他常常是天不亮就趕著驢車在渡口排隊，快中午才能坐上船。有時實在排不上隊，他就咬咬牙，走土路去府谷縣城，要是路上稍有點耽擱，回來天就黑透了。

有一年夏天，雨多，黃河發(fā)大水，船過不去。唯一的土路也被雨水沖斷了。

也是在那一年，王清玉家的兩畝西瓜長得特別好，個頭大得一個人抱都有點吃勁。他原本想著瓜賣了能給幾個娃娃湊點學(xué)費，可是直到開學(xué)前，水也沒退，路也沒修好。眼看著熟了的西瓜開始爛掉，王清玉一個人默默地扛著锨，把那些瓜全埋了。

“可要把日子往好了過，再不敢叫娃娃們跟著吃苦咧�！边@些年來，一遇到事，王清玉就想起爺爺過世前對父親說的話。為著這句話，父親沒黑沒明地干了一輩子。

再后來，父親也不在了，臨終前對他說的還是同樣的話。

其實，不是父輩們沒本事，而是這風(fēng)沙刮、河水淌的小村子，交通實在太閉塞了。即使遇上個好年景，也不頂個啥。王清玉說，收成再好，沒有路，誰來買？往哪兒賣？

讓王清玉欣慰的是，隨著“村村通”的普及，那條土路變成了3米寬的水泥路。雖然比之前方便了不少，可他心里還有個執(zhí)念：村子能通一條更寬闊的公路就再好不過了。

這條路，啥時候能通？王清玉在盼，墻頭村的老百姓也在盼。

轉(zhuǎn)機(jī)

從春忙到冬，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王清玉心里憋屈，見了誰都沒有多余的話。

他不光要操心自家的小日子，還得想著怎樣讓全村800多口人都能過上好日子。那時候，還是村黨支部書記的王清玉，肩上的擔(dān)子可不輕。

他想法多、思路活，卻總見不著成效。帶著村民種谷子，谷子賣不上價；接著改種黃米，黃米產(chǎn)量又不行；好不容易嫁接了百十畝海紅果樹，果子銷路卻成了問題。就這樣折騰來折騰去，王清玉差點把自己在村里的那點兒威望折騰光了。

富日子好過，窮家難當(dāng)。那幾年，村上開大會，底下連個人影都沒有。干部坐在前頭，你看我，我看你，個個一臉苦相。

“事干不到人前去，叫大家咋個信任你？”當(dāng)了幾十年村干部的王清玉，盡管有點無奈，但他心里提著的那口氣，始終沒放下。

“你說甚？要修路？”2009年的一天，聽到這個消息時，王清玉急得鞋都沒穿好，一口氣跑到了一公里外的鄉(xiāng)政府大院。

“看，這是規(guī)劃，有咱墻頭呢�！编l(xiāng)干部說。王清玉接過那幾頁薄薄的紙，只掃了一眼，就一屁股蹲到地上，結(jié)結(jié)實實地哭了一回。

連著幾天，晚上睡覺時，王清玉都把復(fù)印的那幾頁紙壓在枕頭底下�！安慌履阈υ�，我做夢都能笑醒�！彼�說，打小在黃河邊長大，家里老幾輩都吃過交通不便的虧，他太清楚這條路的“分量”了。

當(dāng)年7月29日，一條沿著黃河西岸一路向南的路開工了！

這條路，就是陜西沿黃公路！

由于部分路段施工難度大，挖掘機(jī)只能“趴”在陡峭的山崖上，用液壓破碎錘一點一點地“摳”路基。僅榆林段一期工程路基全線貫通，就用了四五年時間。

施工的那幾年，王清玉經(jīng)常在現(xiàn)場從早守到晚。他說，哪怕遠(yuǎn)遠(yuǎn)地看上幾眼，聽一聽開山放炮炸石頭的聲音，心里也覺得踏實。

陜西沿黃公路正式通車的那天是2017年8月28日。王清玉記得特別清楚。

那一天，墻頭村敲鑼打鼓，鞭炮齊鳴，全村800多口人聚在一起，比過年都熱鬧。

那一天，王清玉一直咧著嘴笑，不時還扯開嗓子，吼上幾句自己編的小曲：“沿黃公路修到墻頭來，老百姓樂在眉梢喜心懷……”

就像歌詞里唱的那樣，墻頭村的“春天”來了！

新生

“村子要發(fā)展，路是關(guān)鍵�！边@句話，王清玉這兩年見人就說。

自打沿黃公路通車后，墻頭村的村民種啥都賺錢。就在前兩天，王清玉家剩下的一點兒西瓜也賣完了。一算賬，5畝瓜一共賣了6萬多元！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不光他一家，墻頭村的老百姓日子都好過了。

每年7月底，西瓜地騰了后種上大白菜，白菜行間套種些紅薯和花生，剩下的地里，再種點兒玉米，一點兒綹綹地也不浪費。王清玉粗粗地算了下：去年，大白菜畝產(chǎn)達(dá)到2萬斤，地頭價一斤6角多錢；密植玉米畝產(chǎn)3000多斤，客商上門收購一斤1元多錢；加上雜七雜八的收入，一戶村民年收入輕輕松松就能突破六位數(shù)。

讓人欣喜的遠(yuǎn)不止這些。隨著黃河流域生態(tài)治理力度不斷加大，墻頭村的山坡上、公路邊都栽滿了樹，昔日漫天風(fēng)沙的黃土高原呈現(xiàn)出勃勃生機(jī)。這幾年，政策、項目、資金不斷在墻頭村落地，原來干啥還有點畏畏縮縮的王清玉，終于有底氣帶著大家伙大干一場了。

改善村容村貌，調(diào)整產(chǎn)業(yè)結(jié)構(gòu)，成立海紅果種植專業(yè)合作社……墻頭村的每一步，都踩在了點上，“走”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路通了，機(jī)遇也來了。作為主導(dǎo)產(chǎn)業(yè)的西瓜，在墻頭村有了自己專屬的“節(jié)日”�！斑B續(xù)辦了多年西瓜節(jié)，1000多畝瓜不出村就被搶光了。一到那幾天，村里車多得停不下，光維持秩序的就有100多人�！�8月20日，王清玉齜牙一笑，說話聲都高了。

名不見經(jīng)傳的墻頭村火了！

販瓜販菜的來了，旅游觀光的來了，學(xué)習(xí)取經(jīng)的也來了。王清玉把這些歸結(jié)為“新生”帶來的蝶變效應(yīng)。他說：“咱這兒現(xiàn)在是省級重點農(nóng)業(yè)園區(qū)，海紅果、瓜菜都是增收‘名片’，家家戶戶都有了好出路�！�

生活好了，心情也好了。王清玉家的堂屋里有一張去年春節(jié)的全家福。一家十來口人穿著簇新的唐裝，個個笑容燦爛。有時候，他會對著照片出神，看著看著，那些年吃過的苦、遭過的罪就像放電影一樣，一幕幕在腦海里回蕩。

如今，那些肩挑、背扛、驢車?yán)�的苦日子早已成了歷史。這個“雞鳴聞三省”的小村子，每天都在演繹著“墻內(nèi)開花墻外香”的新故事。

王清玉說，現(xiàn)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頭。

古渡 今渡

四錘“擺”著渡船，將一撥游客連車帶人送到了對岸。

陜西農(nóng)村報記者 黃敏 賴雅芬/文 王東宇/圖

陜西沿黃公路267公里處，榆林市吳堡縣岔上鎮(zhèn)拐上古渡。

黃河水沉穩(wěn)地向前流淌，在岔上鎮(zhèn)丁家畔村迸發(fā)出驚人力量，形成壯麗奇觀——天下黃河第二磧。從這兒往上一公里，就是拐上古渡口。

20多年來，四錘一直守在這兒。用他的話說，渡口、碼頭就是他的家。

守了半天，沒等來一單生意，船工四錘有些煩躁。

8月5日，午后，太陽明晃晃地照在頭頂，碼頭靜悄悄的。來回轉(zhuǎn)了幾圈，四錘熱得直冒汗。他走到淺灘處，抽下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扔進(jìn)水里擺了擺，往臉上抹了兩把。

日頭漸漸偏西，青翠的山梁慢慢投下暗影。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四錘直起腰，緊了緊腰包，想了想，又伸手蘸了些水，捋了捋頭發(fā)�！叭说镁�神些�！彼�說，這些是他“開工”前的準(zhǔn)備。

堅守

擺渡行船，靠的就是一雙手。57歲的四錘一直認(rèn)為，自己是個手藝人。

黃河上有很多渡口，啥時候有的，有多少個，沒有幾個人說得清，四錘也不知道。世代生活在拐上渡口附近的丁家畔村，四錘只知道，打他記事起，父親和父親的父親就像渡口所有的擺渡人一樣，長年累月跑碼頭，養(yǎng)活一家老小。

丁家畔村坐落在黃河岸邊的山窩窩里，與山西省呂梁市臨縣磧口古鎮(zhèn)隔河相望。以前不通公路，從村里到吳堡縣城只有一條盤山土路，坑坑洼洼，一去一回一天就沒了�？蓮拇a頭坐船到對岸的磧口古鎮(zhèn)只要10分鐘。鎮(zhèn)上店鋪林立，賣物換錢、購物辦貨都很方便，一天能打十幾個來回。

守著古渡，守著碼頭，這個封閉的小山村多了一些希望。

在四錘的記憶里，有一段時間，渡口跟菜市場一樣熱鬧。每天從早到晚，老老少少挑著擔(dān)子，趕著牲口，在碼頭上排隊上船。父親在船頭使勁劃著槳板。到了對岸，人們卸貨下船，父親汗津津的手上就多了幾張鈔票。

“這是咱吃飯的營生，好好經(jīng)管。”父親老了，擺不動船了，就把祖父留下的木船給了四錘，囑咐他，“行船不光是賣力氣，也是手藝活，可不能丟了�！�

四錘到現(xiàn)在都記得，那一天，父親坐在炕上，煙抽了一鍋又一鍋，同樣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這些年，除了刮風(fēng)下雨，四錘幾乎天天都守在渡口，等客，渡客。“父親下了一輩子苦，到老都沒見過柴油渡船�！彼腻N說，自己比父輩幸運，趕上了好時代，還掌握了新手藝，柴油渡船、動力汽艇樣樣都能“擺”。

四錘其實是有大名的，叫李常平。只是擺渡的時候，大伙喜歡站在碼頭上叫他“四錘”。日子一天天過去，碼頭昔日的繁華如流水般一去不返，但守在渡口已經(jīng)成了四錘雷打不動的習(xí)慣。

雖然有了柴油渡船、動力汽艇，但是一有空，四錘就會把木船拾掇拾掇，一直也沒舍得扔。他也說不清為啥，可能就像鄉(xiāng)親們說的，看到渡口，看到這船，就像看到了回家的路。

破冰

在碼頭上討生活是件苦差事，風(fēng)吹日曬不說，搖櫓撐船費人費力，遇到漲水起大浪還有危險。開始那幾年，拉一個人單趟才一元錢。四錘不挑客，一元錢都要掙到手。就這，他的日子還是過得緊緊巴巴。

咋樣才能把日子過到人前頭，讓娃娃們走出窮山溝？這個問題，一直在四錘腦子里打轉(zhuǎn)。

那時候，山上不通路，溝溝坎坎都是黃土，想找條出路談何容易？四錘咬牙撐了兩年。木船該翻修了，他一打聽，得一萬多元，快抵上動力船的價格了。四錘覺得不劃算，跟妻子商量了幾宿，一咬牙就置辦了一艘柴油渡船。

承載著祖父和父親兩代人記憶的舊木船，從此“功成身退”，被擱在了岸邊。

柴油渡船不費人，載重可達(dá)三四噸，拉車?yán)�人都很輕松。盡管如此，可碼頭上擺渡謀生的不止四錘一個人，他的日子還是很難。

如果沒有修路，生活可能就這么平淡無奇地過下去了。四錘做夢都沒想到，丁家畔村幾代人盼了幾輩子的水泥路，真的通到了家門口。緊跟著，農(nóng)村公交也有了。再后來，村里的棗啊、糧啊、牲口啊都有了“出路”，再也不用搶著“過河”了。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碼頭上擺渡的人少了，坐船的人也少了，有時幾天都等不到一單生意。四錘知道，世事變了，變得更好了，他既高興，又失落。

半輩子沒出過山，不擺渡能干啥？那段時間，四錘黑天白日都在尋思著，經(jīng)常一個人在空蕩蕩的碼頭一坐就是一天。

“船停在碼頭壞不了，有人了掙個零花錢，沒人了就務(wù)莊稼，照樣能過�！彼腻N這樣安慰自己。

真正的改變在2017年。那年秋天，山上的大棗快紅透時，鄉(xiāng)親們成天念叨的沿黃公路正式建成通車。這條路，更長、更寬，沿著黃河西岸，從丁家畔村和拐上古渡間一穿而過。

路通了，丁家畔村通往外界的“窗口”更大了。站在渡口，看著南來北往的車輛，四錘又一次覺得，生活更有奔頭了。

那年冬天特別冷，黃河上結(jié)了一層薄冰，古渡越發(fā)冷清。四錘卻整天樂呵呵的。他想著，轉(zhuǎn)過年，春暖花開，河面的冰化了，這兒的光景就不一樣了。

出圈

道路通，百業(yè)興。

四錘深刻地感受到，這條寬闊的沿黃公路給村子帶來的改變不是一星半點。自從路通了，丁家畔村也變了模樣：村子美了，產(chǎn)業(yè)旺了，原來賣不上價的農(nóng)產(chǎn)品一下子成了搶手貨，家家戶戶蓋新房、買汽車，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

黃土高原的溝溝峁峁也在不經(jīng)意間都披上了“綠裝”，黃河邊路成網(wǎng)、樹成林，一年到頭都是綠油油的。

“以前到處都是黃土梁梁，風(fēng)一吹，喉嚨里都是土。”四錘沒去過江南，在他的心里，現(xiàn)在的黃河沿岸山清水秀，跟江南一樣美。

四錘家的5孔窯洞就建在沿黃公路的邊上，離渡口也不遠(yuǎn)。

如今，沿黃公路成了遠(yuǎn)近聞名的觀光路。吳堡縣借力打造拐上古渡濕地公園，推動特色產(chǎn)業(yè)、生態(tài)文化和鄉(xiāng)村旅游融合發(fā)展。古渡、碼頭、黃河灘，有游客說，這里有滿滿的鄉(xiāng)愁。

四錘不懂啥叫鄉(xiāng)愁，他依然堅持守著渡口。有人過河，他就扔下手上的活，連車帶人送到對岸去，一趟下來能掙五六十元，比以前多了好幾倍。

“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哩，我多掙些，娃娃們就少受些苦。”腰包鼓了，一雙兒女走出了丁家畔，這是四錘最驕傲的事。

這兩年，渡口人氣又旺了起來。過河，漂流，干啥的都有，上門的營生咋能錯過？不顧妻子反對，四錘從城里買回了一艘汽艇，練了幾天就上手了。

“不管啥船，道理是一樣的�！彼腻N對自己的“手藝”很自信。今年過年，趁著娃娃們回家，他還學(xué)會了抖音直播，專門介紹黃河以及拐上古渡的好風(fēng)光。

開播沒多久，四錘就收獲了一批“粉絲”。他感到很新奇，于是得空就拿著手機(jī)東晃西晃。“黃河出圈了，古渡也快了�！闭f這話的時候，四錘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太陽落下了山頭，一輛接一輛的小汽車駛進(jìn)了渡口。看到生意上門，四錘的眉頭展開了。一番討價還價后，他解開鐵索，跳上渡船，發(fā)動馬達(dá)，對岸越來越近。這單生意，成了！

小院 小康

馬彩梅在家門口的小花園里忙活。

陜西農(nóng)村報記者 賴雅芬 黃敏/文 王東宇/圖

陜西沿黃公路479公里+800米處，延安市延川縣乾坤灣鎮(zhèn)龍耳則村。

村子?xùn)|北大約10公里外，就是“天下黃河第一灣”——乾坤灣。在這里，母親河就像一條巨龍，在黃土高原的溝壑間奔騰不息。

圍著鍋臺轉(zhuǎn)了大半輩子，55歲的馬彩梅一直守著自家的那個小院子，縫縫補(bǔ)補(bǔ)，洗洗涮涮。沒出過遠(yuǎn)門的她，不止一次地憧憬過外面的世界。

龍耳則村村民馬彩梅家的5孔窯洞朝南一字排開，間間寬敞明亮。鋪著藍(lán)花花床單的大炕中間，擺著一個四方小炕桌。再往里，幾床被子疊得像豆腐塊一樣，方方正正。

就這，馬彩梅還覺得不夠整潔。拿著掃炕笤帚，她又一下一下仔仔細(xì)細(xì)地把炕上的床單掃得看不見一個褶兒。

馬彩梅是個麻利人，每天一睜眼，就要把窯里院里拾掇一遍。她說：“收拾干凈了，客人住著才舒服�！睕]念過書的馬彩梅不懂啥大道理，只知道一點，要讓住到自家窯洞的人有回家的感覺。

作為村里現(xiàn)在的5家民宿之一，馬彩梅家的窯洞是檔次最高、生意最好的。8月9日，說起自家的生意，馬彩梅表示，別看現(xiàn)在日子紅紅火火，可她和丈夫背地里吃的苦，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困惑

馬彩梅的丈夫呂金福家里弟兄多、拖累大，光景過得一般。當(dāng)初，馬彩梅就是圖著呂金福為人踏實、知根知底，才啥都沒要就跟了他。

延川縣紅色資源豐富，自然景觀壯美。離馬彩梅家不遠(yuǎn)的地方就有好幾個旅游景點。當(dāng)初嫁過來的時候，馬彩梅就盤算著，只要兩個人舍得力氣不怕苦，日子指定差不到哪兒去�？伤龥]想到，他們會在這山窩窩里一撲騰就是好些年。

剛結(jié)婚的頭幾年，馬彩梅兩口子住在龍耳則老村溝底下的一孔爛窯洞里。雖然條件不好，可馬彩梅從沒埋怨過，她跟丈夫有商有量地經(jīng)營著自己的小家。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既然成了一家人，就要相信他�！瘪R彩梅知道，丈夫不是那種“破罐子破摔”的人。光景過不前去，丈夫雖然嘴上不說，但心里也像貓抓一樣，急得很。

后來，村里條件好一點的人家陸續(xù)都搬到溝上面的平地上去了。馬彩梅兩口子還是守著幾畝山地，一天一天地、一镢頭一镢頭地“刨”生活。盡管頓頓清湯寡水，可他們堅信：眼下的苦，是暫時的，生活的甜，在后頭呢。

山里人干活，離不了牲口。每年開春，馬彩梅都會翻出壓在箱底的紅手帕。那里頭，裹著頭一年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兒“家當(dāng)”。她一張一張數(shù)上好幾遍后，小心翼翼地讓丈夫裝進(jìn)貼身衣服的口袋，最后再用別針把開口處別緊。

從集市上，呂金福牽回一頭毛色光亮、高大健壯的騾子�？墒菦]養(yǎng)多久，騾子就莫名其妙地死了。連著幾年，年年如此。馬彩梅說，人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縫。呂金福卻說，這是把牲口使得太扎實，加上不會喂養(yǎng)，才出的問題。

靠山靠不住，種地產(chǎn)不出，一年忙到頭，手里也沒有幾個錢。眼瞅著娃娃一天天長大，花錢的地方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馬彩梅兩口子籌謀了幾天，也沒想出一個掙錢的好門路。

馬彩梅心里有困惑，也有不甘。

謀變

苦歸苦，難歸難，可馬彩梅和丈夫的心勁一點兒都沒減。在這片紅色熱土上，最不缺的就是艱苦奮斗的精神。

兩口子樸實，啥苦都能吃。村里沒人種的綹綹地，山上長滿草的臺臺地，他們都鋤得光凈光凈的，種上了莊稼，栽上了棗樹。干，總比不干強(qiáng)。他們心里清楚，在沒有找到更好的營生前，種地是唯一的指望。

就這樣，省吃儉用了好幾年，一家人硬是從牙縫中一點一點“摳”出了一些閑錢。可要箍起幾孔窯洞，這點兒錢遠(yuǎn)遠(yuǎn)不夠。咋辦？

再難，日子總要往好了過。一狠心，呂金福撇下妻兒老小，一個人跑到外頭打工去了。

搬石頭、扛貨物、攬零活……呂金福不怕苦，別人嫌活重錢少不愿意去，他二話不說就接過手。“慢慢干著，慢慢攢著，總有攢夠的一天�！眳谓鸶Ｕf。

抱著這種想法，兩口子一個在外下苦掙錢，一個在家種地管娃。幾年下來，總算把箍窯洞的錢攢夠了。

龍耳則村的人箍窯洞，都要到老村的溝底下拉石頭。別人一天拉四五趟就是多的，可呂金福非要拉八九趟不可。

對馬彩梅來說，丈夫就是她的天。她心疼自家男人，不想讓他太累。有一次，跑完第八趟的時候，騾子累得臥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咋拉都拉不起來。呂金福也受傷了，小腿被石頭砸破，血直往外冒。就這，他還掙扎著要再拉一趟。

“人重要還是窯重要？照你這弄法，窯還沒箍好，你就被撂倒了�！睆膩聿淮舐曊f話的馬彩梅，頭一次吼了丈夫兩句。過后，她又有點自責(zé)，晚上吃飯時，悄悄給丈夫的碗里多臥了兩個荷包蛋。

窯洞箍好的那天，是個大晴天。站在亮堂堂的窯里，馬彩梅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呂金福搶過妻子手里的笤帚，把新家從里到外打掃了一遍。

兩口子憋了半輩子的勁兒，在這一刻釋放了。

逐夢

馬彩梅愛干凈，丈夫呂金福則不太講究，他還嫌妻子“事兒多”。在一塊過了幾十年，馬彩梅一直想讓丈夫跟自己一樣干凈利落，可每次一提這事，兩人就要打一場嘴仗。

但這兩年，呂金福變了。他不光收拾自己，有時還幫著馬彩梅把屋里拾掇一下。馬彩梅打趣地說：“哎呀，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眳谓鸶？偸呛俸僖恍φf：“現(xiàn)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我可不能給咱掉鏈子。”

現(xiàn)在，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馬彩梅的新家緊挨著沿黃公路。通車的前兩年，就有村干部在他們耳朵邊“吹風(fēng)”：“把窯洞改成民宿，城里人沒住過，稀罕得很。沿黃公路通了，來的人肯定少不了�！�

事是好事，可馬彩梅心里有點打鼓。她不善言談，不知道咋和外人打交道。丈夫安慰她：“你就當(dāng)和村里那些婆姨拉話，說錯了也沒人怪你。”馬彩梅這才覺得自己好像有那么點底氣了。

開民宿，3孔窯洞肯定不夠。兩口子一尋思，拿出多年積蓄，又在旁邊續(xù)了2孔。每一孔窯洞都配了衛(wèi)生間，裝了馬桶和淋浴器。馬彩梅還“攛掇”著丈夫把原來開在西邊的大門改到了正南方向，又在門口撒了些格�；ǚN子。

“門朝南，向陽，人來了一眼就能瞅見。”說這話時，馬彩梅眼里閃著光。

2017年8月28日，沿黃公路通車。那一天，馬彩梅家門口的格�；ㄩ_得正艷。紅的，黃的，粉的，一大片花兒迎風(fēng)輕擺。

那一年的國慶節(jié)，來乾坤灣旅游的人一撥接著一撥。馬彩梅家的5孔窯洞，住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半個村的人都跑到她家看稀奇。

第一天面對客人，馬彩梅緊張得說話都有點結(jié)巴�？蓻]過幾天，她就能操著一口不太熟練的普通話向客人推薦自己的拿手菜了。

白天洗菜做飯、張羅吃喝，晚上打掃衛(wèi)生，準(zhǔn)備第二天的食材。那段時間，馬彩梅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伤�一點兒也不覺得累�！霸圻@是追求自己的好日子呢，再累心里都是歡喜的�！瘪R彩梅說，那個假期，她掙了一萬多元。這個圍著鍋臺轉(zhuǎn)了半輩子的婆姨第一次體會到了掙“快錢”的興奮感。

假期一過，游客少了，馬彩梅兩口子還是閑不下來。除了民宿，家里還有40多畝葡萄園，正是賣錢的時候，得悉心經(jīng)管。

現(xiàn)在，不忙的時候，馬彩梅就愛坐在院中間的石凳上往遠(yuǎn)處瞅。

天藍(lán)、地綠、水清……馬彩梅說，這美景咋都看不夠。這不就是自己以前向往的生活嗎？

老村 老腔

張喜民（右）教孫子張猛彈唱華陰老腔。

陜西農(nóng)村報記者 黃敏 賴雅芬/文 王東宇/圖

陜西沿黃公路828公里處，渭南市華陰市岳廟街道雙泉村。

千百年來，黃河水浩浩湯湯，滋養(yǎng)著兩岸的百姓，催生出許多古老而燦爛的文化。華陰老腔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華陰老腔這一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的傳承人，75歲的張喜民最得意的就是和老腔一起登上了世界舞臺。這是他的榮耀，也是華陰老腔的高光時刻。

“八百里秦川，千萬里江山，鄉(xiāng)情唱不盡，故事說不完，扯開了嗓子，華陰老腔要一聲喊……”8月12日，早飯后，雙泉村村民張喜民像往常一樣拉著孫子張猛在院里的葡萄樹下練“吼功”。爺孫倆，一個抱著月琴，一個拿著板胡，一彈一拉間，一聲聲“吶喊”令人震撼。

陽光很好，密匝匝的葡萄藤蔓在院子里遮出一片清涼。唱了一陣，張喜民覺得不過癮，又聊起了老腔的“前世今生”。盡管聽了無數(shù)遍，張猛還是聽得很認(rèn)真。

積淀

雙泉村是個有故事的地方。

2000多年前，黃河上的漕運船工為統(tǒng)一動作，一邊用木塊敲擊船幫，一邊喊著號子。這是老腔的雛形。此后，居住在村里的張氏族人，將號子記在心間、唱在口中，并與后來的皮影戲結(jié)合，形成獨特的“家傳戲”，一代代口口相傳。

關(guān)于老腔的這段歷史，張喜民從小聽到大。家里有個說不上年代的戲箱子，里頭放著50多本發(fā)黃的老腔劇本，寫的大都是些老故事。

“父親在世時把這些老腔劇本當(dāng)寶貝，看得比命都重，東藏西藏，就害怕叫人偷了�！痹趶埾裁裥睦�，這既是祖輩傳下來的“家當(dāng)”，也是張家人吃飯的“家伙”，丟了，就等于砸了飯碗。

2000年以前，老腔和皮影戲從沒有分開過。那時候，人們看戲，只能看到白幕上的幾個影子。幕后，操作皮影的簽手一邊表演，一邊彈樂器，時不時仰頭吼上幾句。

“臺下的人光能看到幕布上的皮影在動，角色自如轉(zhuǎn)換，他們不知道，幕后可能只有兩三個人在表演，每人拿幾把樂器，同時演幾個角色�！睆埾裁駨男「�著父親唱老腔、學(xué)皮影戲，15歲時就正式開始表演了。

世代生活在這兒，張喜民對這片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的風(fēng)土人情再熟悉不過了。用他的話說，老腔、皮影戲滿是“黃土味”，演的不光是黃河的歷史，也是自己的生活。

剛開始那幾年，張喜民一年能演上百場。“誰家過紅白喜事，不演幾場皮影戲，鄉(xiāng)黨那里都說不過去�！苯�(jīng)常走東家、串西家，張喜民越來越覺得，老腔不能總是老一套，得出新戲、唱新詞。他說：“任何文化形式，只有跟上時代才能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閑下來，張喜民就把老劇本翻出來，照著老段子、老曲子編詞改戲。這一改，還真有效果。后來幾年，“請戲”的人越來越多，老腔也在一天天的“積累”中更有看頭。

聚力

大概是2000年的冬天，張喜民帶著班子去鄰村表演。臺上，皮影戲人物短兵相接，戲唱得鏗鏘有力；臺后，他和幾個老伙計趁著空兒喝壺茶、咥碗面。放下茶杯、碗筷，大家繼續(xù)吹拉彈唱，忘情投入。

這一幕剛好被當(dāng)時在華陰市文化局工作的黨安華看到。戲剛演完，他就找上張喜民。

“人影比皮影還精彩，要是把幕后場景搬到臺前，肯定更吸引人。”黨安華的話，張喜民一直都記著。

老腔自打出現(xiàn)后，都是幕后表演、臺前看戲，現(xiàn)在要讓自己登臺亮相，張喜民實在沒有底氣。他說：“沒有了皮影戲，老腔唱啥？塌火了咋辦？”

后來，黨安華幾次上門勸說，張喜民決定試一試。沒抱什么希望的他，咋都沒想到，離開了皮影戲的老腔會火得“一塌糊涂”。

“伙計們，準(zhǔn)備好了么？”

“好咧！”

“抄家伙，曳一板�！�

……

排練了十來天，第一次在專家面前露臉，張喜民手心全是汗。他說：“太緊張了，腿抖得就沒停�！�

短短10分鐘的表演，張喜民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jì)。臺下的人，他一個都沒看清，兩眼一閉全身心投入演出。

表演結(jié)束了，臺下掌聲雷動，張喜民一邊笑著，一邊流著眼淚。那一次，他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喜極而泣。

“邁出這一步，太不容易了�！睆埾裁窕貞洠�以前的雙泉村交通落后，沒啥產(chǎn)業(yè)，老百姓一年四季除了務(wù)兩料莊稼，沒有多少事，看皮影戲、聽老腔成了打發(fā)農(nóng)閑的主要消遣。老腔紅火的時間就那么幾年，再后來，娛樂活動越來越多，“請戲”的人就少了。

張喜民也曾急得滿嘴起泡，能用的法子用遍了，還是沒有起色。他原以為，這樣下去，老腔的處境會越來越難，卻沒想到，處在低谷的老腔，竟然絕處逢生，一下子“躥”到了臺前。老腔又紅火了。

此后，張喜民和村里的老腔藝人開始了和以往不一樣的表演。老腔，慢慢地“走”出了這個古老的村落，一步一步，積聚著力量。

2006年，華陰老腔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

傳承

老腔過去是“家傳戲”，很長一段時間里“只傳男不傳女”，其他人想學(xué)更是沒有門路，加上以前交通不便利，村里的人走不出去，外面的人進(jìn)不來，導(dǎo)致老腔只能在華陰一帶“小打小鬧”。

從幕后到臺前，老腔“走”了太久。而要想上“大場子”，老一套肯定不行。那時候，沿黃公路快修到村口了，雙泉村也開始著手調(diào)整產(chǎn)業(yè)結(jié)構(gòu)，像老腔這樣的傳統(tǒng)文化與產(chǎn)業(yè)、生態(tài)多元融合已成了發(fā)展趨勢。黨安華提議大家組成“正規(guī)軍”，他來幫著編劇本、聯(lián)系演出，讓老腔能夠“走”出華陰、“走”向全國。那時候，黨安華也沒想到，自己看得還是不夠遠(yuǎn)。

接下來幾年，一伙人唱遍了全國，也去過國外。短短幾年，老腔“走”出了華陰，“吼”向了世界。

“土戲”為啥能火？張喜民想了好長時間，才琢磨出些門道：“老腔的‘吼’，就跟黃河的‘吼’一樣，是一種精神，一種黃河邊老百姓為過上安生日子而奮斗的精神，咋能不吸引人？”

2016年，老腔又火了一把。央視春晚的舞臺上，一群帶著土氣的老藝人用粗獷的吼聲驚艷了億萬觀眾。

“年沒過完，就有人跑來拜師�！睆埾裁衽d奮地說，“老腔要火下去，沒有傳承人咋行？有人愿意學(xué)，我巴不得呢。”

老腔在變，老村也在變。這些年，脫貧攻堅、鄉(xiāng)村振興“一棒接著一棒干”，黃河流域生態(tài)環(huán)境越來越好，雙泉村也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尤其是沿黃公路的開通，更是把村民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資源“送”進(jìn)了村。老村變美了，出行便利了，游客進(jìn)來了，到雙泉村聽原汁原味的老腔成了“熱點”。

路通了，老腔的“出路”也多了�？蓮埾裁駞s為老腔后繼無人發(fā)愁。他說，這幾年，村里人人都會唱幾句，但真正學(xué)的卻沒有幾個，不是年紀(jì)大，就是沒天賦，來拜師的也是湊熱鬧的多，挑來挑去也挑不出好苗子。

“滿打滿算，華陰會唱老腔的才20多個人，還都是些半大老漢。有人看，沒人演，不頂啥。”張喜民說，幾年前，他把孫子張猛當(dāng)成接班人，從調(diào)琴到唱功，從編詞到說戲，手把手地教。幾年下來，張猛唱得有模有樣，還跟著張喜民上過幾次“大場子”。

“爺，再整一段？”

“整就整！”

小院里，爺孫倆聊著聊著，又吼上了�！捌乓虧h子耕黃土，千載悠悠唱老腔……”看著眼前年輕的面孔，張喜民抱著月琴彈得越發(fā)起勁。

老村的故事還在繼續(xù)，老腔的“吼聲”還在回蕩。

（陜西日報）

編輯：王俞